第208章 晴雨表（2/2）

“二愣子，你去趟柳树沟，看看他们具体损失，有没有咱们能帮上手的。告诉老孙，天灾面前，咱们邻村更得互相通气。”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原本有些慌乱的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行动起来。铁柱自己则转身去了仓库后面，找到了正在整理农具的李老倔。

“老倔叔，”铁柱递过去一支烟，“您经验多，这种‘倒春寒’过后，地里最怕跟着来什么？”

李老倔接过烟，眯着眼想了一会儿：“最怕接着来阴雨低温，苗子受了冻伤，抵抗力弱，容易烂根，也容易招病害。要是能赶紧出几天大太阳，地气一暖，活过来的苗子就能缓过劲儿。”

铁柱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他回到屯部，拿起那个还很新的电话，拨通了公社。

接电话的是办事员，听说靠山屯育苗受了冻灾，语气有些公事公办：“哦，知道了，我会向王书记汇报。你们自己要做好生产自救啊。”

铁柱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他又让林穗以合作社名义，草拟了一份简要的灾情报告和应对措施，其中提到了可能需要的、例如防治低温病害的简单药剂支持，以及如果补种后生育期不足，可能需要调整种植结构，询问县里是否有适合晚播的短季作物种子储备信息。报告写得不夸张，不叫苦，只陈述事实和需求。

这份报告，被同时送往公社和县农业局周技术员处。铁柱知道，这份报告，也是另一块试金石，试试这“春汛”带来的“支持”，在真正的困难面前，到底有几分斤两。

接下来的几天，靠山屯上下忙得像陀螺。清理死苗，护理伤苗，热火朝天地补种。天气果然如李老倔所料，寒潮过后，连着两天阴云不散，偶尔还飘点冷雨，让人心里更添焦灼。铁柱的脸色也终日紧绷着。

直到第三天下午，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金黄的阳光利剑般投射下来，气温开始明显回升。也就在这天傍晚，周技术员骑着自行车，满头大汗地赶到了靠山屯，车后座上还捆着一小包东西。

“铁柱队长！林技术员！”周技术员顾不上歇口气，“报告收到了！王书记让我来看看实际情况！这是我从县站仓库里临时协调出来的几包预防低温病害的药剂，还有一点杀菌的石灰硫磺合剂，先用着！晚播种子的事，县里正在摸底，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们！”

他的到来和带来的物资虽然不多，却像一阵及时雨，落在了焦灼的土地上。更重要的是，这传递了一个信号：上面的“支持”，在实打实的灾害面前，并没有完全落空。

铁柱紧握了一下周技术员的手：“周技术员，辛苦！太感谢了！”

周技术员摆摆手，跟着铁柱和林穗去了温室，仔细查看了灾情，又给出了一些具体的护理建议。“这次寒潮范围广，不止你们一个点受灾。你们反应快，措施也得当，已经很不错了。这温室，看来还得在保温上加把劲，比如能不能弄点草帘晚上盖？成本不高，但顶用。”

真诚的交流，务实的建议，比任何空头文件都让人温暖。送走周技术员，铁柱看着西边天际最后一抹晚霞，映照着刚刚挺直了腰杆的、幸存下来的秧苗，长长舒了一口气。

“倒春寒”像一块冰冷的晴雨表，测出了天灾的无情，也测出了合作社内部的应变能力，更测出了那股“春汛”暖流的真实温度——它并非无所不能的温室，但至少，在风雨来袭时，没有完全撤走那层看似单薄、却至关重要的薄膜。

苗，损失了一些。但人心，经过这一冻一暖，仿佛扎得更深了些。前方的路，依然有晴有雨，但靠山屯这艘船，似乎更清楚该如何在变幻的天气中，调整自己的帆与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