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茶籽落土与故人回声(2/2)
苏清辞的指尖抚过照片上母亲的笑脸,突然觉得眼眶发潮。那些辗转的仇恨,隐秘的愧疚,沉重的过往,原来早已被时光酿成了回甘。就像这红籽茶,苦过,涩过,终究在舌尖留下温柔的甜。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把茶林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念安要走时,茶丫往他包里塞了包新炒的“双印春”,还有颗刚种下的茶籽:“带回去种在沈爷爷的老家吧,让他能闻见茶香。”
沈念安接过茶籽时,手指微微发颤,他往青鳞卫的方向看了看,阿桂正用尾巴卷着片茶瓣,轻轻放在他的脚边。老人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我叔说得对,德水镇的土地养人,也养茶。”
送走沈念安,陆时砚往石桌上放了个粗瓷壶,里面泡着沈砚之的红籽茶。茶汤泛着琥珀色,杯底沉着片蔷薇花瓣,是茶丫刚才撒进去的。他往苏清辞手里递了杯,指尖碰过杯沿的瞬间,两人都想起了终南山基地里那道交融的光柱——原来从一开始,血脉的呼应就不止是力量,更是和解。
“顾明远说县茶科所要来拍纪录片,”陆时砚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往窝棚旁的茶籽地瞟了瞟,“想拍青鳞卫怎么守护茶林,还要采访茶丫,说她是‘茶林小守护神’。”
茶丫立刻挺起小胸脯,把铁锅铲往肩上一扛:“我要告诉他们沈爷爷的故事,还有娘的炒茶手艺,还要让阿桂出镜,证明茶煞不是怪物!”阿桂仿佛听懂了,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尾巴尖卷着颗茶籽,轻轻放在女孩的脚边。
苏清辞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突然想起沈砚之手记里的最后一句话:“茶籽落土的声音,是故人在说‘往前走’。”她往陆时砚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体温的暖意,还有后背伤疤下沉稳的心跳。
秋阳渐渐沉下去,给茶林镀上了层金边。新栽的茶籽地旁,青鳞卫们排着队趴下,像圈沉默的守护者。茶丫抱着铁锅铲,蹲在土坑边哼着采茶歌,调子准得像山涧的泉水。陆时砚往灶房走去,要煮新收的野蔷薇粥,木柴碰撞的“噼啪”声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苏清辞蹲下身,耳朵凑近刚种下茶籽的土地。泥土的腥气里,似乎真的藏着极细的声响,像茶籽在吸水,像果仁在膨胀,像某个沉睡的生命正在舒展腰身。她知道,这声音里藏着沈砚之的期待,张桂英的牵挂,母亲的祝福,还有所有关于守护与传承的秘密。
而她和陆时砚,还有茶丫,会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些茶籽,守着青鳞卫的呼噜声,把这声音听成岁月的回声,一年又一年,直到茶籽长成参天树,直到风声里都带着茶香。
收工时,苏清辞特意往茶籽地旁插了块小木牌,上面是陆时砚刻的字:“此茶承故人意,饮者当念来路。”暮色里,木牌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与青鳞卫的爪印、茶丫的脚印、还有她和陆时砚交叠的脚印,织成张温暖的网。
陆时砚从灶房端来三碗蔷薇粥,粗瓷碗在油灯下泛着暖黄。茶丫捧着碗坐在阿桂身边,青鳞卫们温顺地把头靠在她腿边,像群巨大的猫。苏清辞喝着粥,看着陆时砚左臂的旧疤和后背的新伤,突然觉得,所谓的圆满,从来不是没有伤痕,而是伤痕里开出了花。
“明天该给茶籽搭挡风的棚子了,”陆时砚往她碗里加了勺蜂蜜,“顾明远说夜里会有霜。”
苏清辞点点头,舀了勺粥送进嘴里,蔷薇的甜混着米香漫过舌尖,烫得心里发暖。窗外,秋虫的鸣声渐渐稠了,青鳞卫的呼噜声像远处的潮声,还有茶籽在土里悄悄生长的轻响,都在说——
这里,就是家。
而家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