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寻秘者(2/2)
“这就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了。”陈先生的语气骤然转冷,“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等我们的事情办完,或许会考虑给你一条生路。但现在,给我安静点!”
脚步声远去,然后是隔壁石屋门被重重关上和落锁的声音。拉姆似乎被关在了隔壁。随后传来她压抑的、绝望的哭泣和捶打石壁的声音,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可能是被人制止或自己力竭了。
白露静静地听着。拉姆的恐惧、愤怒、后悔,通过声音清晰地传递过来。她能理解这些情绪的逻辑链:背叛、被欺骗、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对未知惩罚的恐惧。但她自己心中,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平静。拉姆的遭遇是“咎由自取”,这个判断是基于因果逻辑,而非道德评判或情感上的“活该”。
只是,从陈先生的话语中,她捕捉到了更危险的信息。“雪山之女”、“圣物”、“验证和准备”……这些词汇指向一个明确的目的:他们抓她,并非为了勒索或单纯的仇恨,而是因为她“雪山之民后代”的身份。他们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所谓的“验证”,又会是什么?
理性分析告诉她,这绝非好事。危险等级在上升。但她依旧感觉不到害怕。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清醒,像悬在头顶的利刃,映着寒光,她却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它的形状和落点。
又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夜,也许是更久。石屋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进来的不是送饭的汉子,而是陈先生本人,他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部下,还有一个穿着古怪袍服、头发花白、眼神混浊的老者。老者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罗盘状物件和一些古怪的符纸,一进屋,那双混浊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住了白露,嘴里念念有词。
陈先生示意部下将白露从石板床上拉起来,让她站好——尽管她几乎站立不稳。老者颤巍巍地上前,绕着白露走了一圈,用那罗盘对着她比划,又将符纸凑近她,似乎在感应什么。他的手指枯瘦如鹰爪,几次差点碰到白露的脸和身体,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阴冷触感。
白露没有动,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任由他们摆布,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玉像。
老者检查了半天,又低声与陈先生交谈了几句,用的是某种晦涩的方言。陈先生听着,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最后看向白露的眼神,变得更加炽热和……贪婪。
“果然……血脉感应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极为精纯……”陈先生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只是这‘灵性’似乎被什么东西封闭了,或者说……沉寂了?不过没关系,只要血脉是真的,总会有办法‘唤醒’或‘引导’出来……‘圣山之门’的钥匙……”
他挥了挥手,老者退下。陈先生走到白露面前,这次他不再掩饰自己的企图,伸手捏住了白露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告诉我,”他盯着白露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冰湖中看出些什么,“关于雪山之民,关于你们的圣地,关于‘雪山之证’,你知道多少?你的父母,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比如……地图?信物?口诀?”
他的手指用力,捏得白露下巴生疼。但白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毫无波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知道“雪山之证”是那块玉佩,知道父母可能留下的线索,但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探寻,与眼前这个充满恶意和贪婪的男人无关。而且,基于最基本的危险判断,透露任何信息都可能带来更糟糕的后果。
她选择了沉默。
陈先生等了一会儿,见白露毫无反应,既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只是那样平静地、空洞地看着他,仿佛他只是一块石头或一段木头。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愤怒的咒骂或恐惧的哀求更让他恼火。他猛地松开手,白露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
“哼,倒是个硬骨头,或者说……真的傻了?”陈先生冷笑一声,“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方法。血脉的呼唤,有时候需要一些……特殊的刺激。”
他转身对部下吩咐:“看好她,按时送水送饭,别让她死了。也看着点隔壁那个蠢女人,别让她惹事。我去准备下一步。”
说完,他再次深深看了白露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稀世珍宝,然后转身离开了石屋。门再次被锁上。
石屋内重新只剩下白露一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老者身上的古怪香烛味和陈先生指尖冰冷的触感。下巴还在隐隐作痛,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紧张(虽然她意识不到紧张)而更加虚脱。她慢慢挪回石板床,重新蜷缩起来。
“特殊的刺激”……陈先生最后那句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然滑入这片寂静。理性告诉她,那意味着更直接、更痛苦的威胁,可能是拷打,也可能是其他更诡异的手段。
身体的寒冷和不适持续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而漫长。隔壁偶尔会传来拉姆压抑的啜泣或梦魇般的呓语,充满了悔恨和恐惧。拉姆的“咎由自取”正在上演,她被困在了自己亲手参与编织的罗网里,承受着背叛带来的、远超预期的苦果。
白露闭上眼睛。黑暗中,感官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她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能感觉到石壁渗出的湿冷,能闻到尘土和腐朽的气味。身体的每一处不适都在提醒她现实的严酷。
多吉……在哪里?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不是期盼,不是呼唤,只是一个事实性的疑问。她知道他一定会来,像知道暴风雪后会天晴。但“何时”来,在“何种”情况下找到她,在她承受了“何种”对待之后……这些未知,构成了冰冷的现实。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在寒冷中微微颤抖的手指。这双手,曾经被多吉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曾经抚摸过安安柔软的脸颊,曾经触碰过温泉温暖的碧水。
现在,它们冰冷,无力,被困在这阴暗的石窟里。
她缓缓地,将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跳平稳,依旧感觉不到恐惧,感觉不到期盼,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在这片绝对的、冰冷的寂静与清醒中,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层坚冰的最深处,因为外部环境的极端恶劣和潜在威胁的迫近,因为对“温暖”和“安全”的物理记忆与当下处境的尖锐对比,正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同”。
不是情感,更像是一种生物本能层面的、趋利避害的“张力”。像冰层在持续低温下,内部结构也会产生极其细微的应力变化。
她放下手,重新闭上眼睛,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以最原始的姿势,保存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热量。
等待,在绝对的清醒与无感中,冰冷地继续着。而远处的风雪中,多吉的追寻,正如燃烧的野火,不顾一切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