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寻秘者(1/2)
牦牛车在颠簸崎岖的山道上不知行驶了多久,仿佛要一直驶入地狱的深渊。车厢内弥漫着牲畜的膻味、陈旧的毛毯霉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苦涩的奇特药味。白露的意识在黑暗的漩涡中沉浮,那捂住口鼻的刺鼻气味似乎还在侵蚀着她的感官,带来阵阵恶心和眩晕。
她终于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头顶摇晃的、肮脏的牦牛皮车篷。身下是硬木板,铺着的毯子粗糙扎人。她的手脚没有被捆绑,但浑身酸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嘴里干涩发苦,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这不是她的帐篷,不是多吉温暖坚实的怀抱。
这个认知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在她依旧平静无波的心湖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基于事实的、绝对的清醒。她被带走了,从多吉身边。原因不明,去向不明。
她尝试转动脖颈,观察四周。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挂在角落的油灯,随着颠簸投下摇晃不定、鬼魅般的光影。除了她,车厢里还有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色汉人服饰、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奇特的玉佩。另一个,蜷缩在离她较远的角落,身体微微发抖,是当初给她下药的拉姆。
白露的目光在拉姆脸上停留了一瞬。拉姆也正看着她,那双曾经或许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尚未消散的快意和狠毒,有隐隐的焦虑不安,还有一丝……白露无法解读的、类似于兔死狐悲的恐惧?当与白露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时,拉姆猛地瑟缩了一下,迅速移开了视线,仿佛那平静比怒骂更让她心虚不安。
白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车顶。身体的不适是明确的,环境的陌生是明确的,处境的危险也是明确的。但这些“明确”,依旧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对应的情感波澜。她像一个最冷静的旁观者,被困在了这具无力动弹的躯壳里。
车外传来赶车人低低的呼喝声和鞭响,还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他们似乎正在爬坡,空气越来越冷冽稀薄。
不知过了多久,牦牛车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车帘被掀开,冰冷的、带着雪粒的风猛地灌了进来,白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看到外面是一片被陡峭山壁环抱的小小谷地,天色阴沉,似乎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几座低矮粗糙的石屋依着山壁而建,更像是临时据点或废弃的猎屋。
那个被拉姆称为“陈先生”的中年男人率先下了车,对迎上来的几个同样穿着利落、眼神精悍的汉子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他转向车内,目光落在白露身上,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评估和算计。
“把她带下来,小心点,别磕碰了。”他的声音有些尖细,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腔调。
两个汉子应声上前,还算客气地将白露从车厢里搀扶下来。她的双腿依旧虚软,几乎无法站立,全靠那两人架着。拉姆也被催促着下了车,她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脸色苍白,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个隐蔽的据点。
陈先生没有多看拉姆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白露身上。他走到白露面前,借着部下举起的火把光亮,再次仔细端详她的脸,甚至伸出手,似乎想抬起她的下巴。
白露没有躲闪——她也无力躲闪——只是用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陈先生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似乎被这种毫无反应的平静弄得有些意外,随即又感到一种被无形冒犯的恼怒。他冷哼一声,收回了手。“带进去,一号石屋。给她喂点水,别让她死了。”
白露被半搀半拖地带进了一间石屋。屋内比外面暖和些,生着一小堆火,但依然简陋阴冷,只有一张铺着干草和破毛毡的石板床,一张粗糙的木桌和一把椅子。空气里有浓重的尘土和潮湿岩石的味道。
她被放在石板床上,一个汉子粗鲁地灌了她几口冰冷的清水。水呛入气管,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那汉子皱了皱眉,扔下一个硬邦邦的糌粑团,便锁上门出去了。
门外传来落锁的咔嚓声,以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石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白露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慢慢平复了咳嗽。她看着那跳跃的、微弱的火苗,看着从门缝和墙壁缝隙透进来的、惨淡的天光。
身体很冷,石板床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袍和破毛毡,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胃里因为饥饿而隐隐作痛。喉咙干涩刺痛。这些生理上的不适清晰而强烈。
她试图回忆被掳走前的细节:帐篷、梅朵倒下、甜腻的气味、黑影、拉姆扭曲的脸……信息是连贯的。拉姆勾结了外人,目标是带走她。这些外人,看起来不是普通的强盗或仇家,他们似乎……对她本身,或者说对她的“血脉”感兴趣。陈先生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一个人,更像在看一件物品,一件有价值的、需要小心处理的物品。
多吉……他知道了吗?他一定在找她。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确信。就像知道太阳会升起,雪山会屹立。多吉会找她,会来。但她无法体会“等待救援”的期盼或焦急,也无法感受“身处险境”的恐惧。她只是客观地知道这个事实,然后接受自己目前无力改变的处境。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缓慢流逝。门外的光线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似乎过了一整天。期间有人从门下方的小洞塞进来一点食物和水,依旧是冰冷的清水和硬得像石头的糌粑。白露慢慢挪过去,小口地吃着,喝着,维持着身体最基本的机能。她的动作很慢,很艰难,但有条不紊,仿佛在进行一项必须完成的生存任务。
入夜后,石屋内更加寒冷。那堆小火早已熄灭,只剩一点余烬。白露蜷缩在破毛毡里,寒意无孔不入。她想起多吉的怀抱,想起那总是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温暖。那温暖是具体的,是物理存在的记忆。此刻的寒冷,也是具体的,是正在发生的物理现实。两者对比鲜明,但她心中没有“怀念”或“渴望”的涟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拉姆激动而尖锐的声音,夹杂着恐慌和愤怒。
“陈先生!你不能这样!我们说好的!我把人带来,你给我钱,送我离开!你们现在这是要做什么?把我关起来是什么意思?!”
然后是陈先生那慢条斯理、却冰冷无情的声音:“拉姆姑娘,稍安勿躁。计划有变。这位‘雪山之女’的价值,远超我们最初的估计。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验证和准备。在此期间,为了不走漏风声,只好委屈你也在这里暂住了。”
“什么?!你们想反悔?!你们这些骗子!汉狗!”拉姆的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变调,“放我出去!我要离开!钱我不要了!放我走!”
“恐怕不行。”陈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诮,“你知道得太多了,拉姆姑娘。而且,你对这位‘雪山之女’似乎心怀怨恨?我怎么能放心让你离开,万一你出去乱说,或者……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破坏了我们的‘圣物’呢?”
“圣物?你们……你们到底想对她做什么?!”拉姆的声音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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