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寒夜惊变(2/2)
索朗立刻走了过来,他那只完好的右眼在火光下锐利如鹰。“怎么了?”
“我心里不安,”多吉压低声音,眉头紧锁,“白露那边……”
索朗神色一凛。他知道弟弟对白露的紧张程度。“我让人去看看。”
“不,我亲自去。”多吉再也等不及,甚至来不及对祭司和族人解释,转身大步朝着帐篷区奔去。索朗见状,立刻点了几个精悍的护卫,紧随其后。
越靠近帐篷,多吉心中的不祥预感越重。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留守的护卫呢?当他看到本该守在帐篷外的两个护卫如同木雕般靠在栅栏上,眼神空洞,显然是中了某种迷药时,多吉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头暴怒的雪豹,猛地撞开帐门。
帐内,牛粪火还在燃烧,温暖如春。梅朵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白露平日靠坐的垫子上,空空如也,只有那本诗集不见了踪影。厚毯子凌乱地堆在一旁。
一瞬间,多吉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四肢冰冷僵硬。他冲到垫子旁,触手一片冰凉。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斗的迹象,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陌生气味。
“宝宝——”一声撕心裂肺的、近乎野兽般的咆哮从多吉胸腔迸发出来,震得整个帐篷都在颤动。他双目赤红,猛地转身,看到随后冲进来的索朗和护卫。
“找!!”多吉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把部落翻过来也要找到夫人!封锁所有出口!快——!”
索朗脸色铁青,立刻指挥护卫行动。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梅朵和帐外的守卫,又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沉声道:“是高手用的迷烟,药性很烈。人应该被带出帐篷不久。帐篷后面……”他犀利的目光扫过帐内,迅速发现了后侧毡帘不自然的掀动痕迹。
多吉已经冲到了帐篷后,那里雪地上留下了几行匆忙而轻微的脚印,朝着部落外围的密林方向延伸,但很快就被刻意清扫掩盖,消失在黑暗中。多吉蹲下身,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的雪泥里,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慌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的宝宝……他刚刚捂出一点暖意的宝宝……在他眼皮底下,被掳走了!就在他以为最安全、最喜庆的时刻!
是谁?谁敢?!
拉姆那张怨毒的脸,瞬间闪过脑海。还有那些若隐若现、打听雪山秘闻的外来人……多吉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气。如果真是他们……如果宝宝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索朗!”多吉猛地站起,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再不见往日的半分温柔,“调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带上最好的马和猎犬!追踪痕迹!向所有邻近部落发讯,悬赏!提供线索者,重赏!敢伤害白露者——我多吉,对雪山之神起誓,必将他碎尸万段,诛灭全族!”
他的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般的暴怒和决绝,让闻者无不心胆俱寒。索朗看着弟弟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温度、只剩下凛冽杀意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你……”
“我带人先追!”多吉不等他说完,已经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冲向了马厩。他翻身上马,甚至来不及备齐足够的物资,只抓上了弓箭和腰刀,对着几名闻讯赶来的最忠诚的侍卫吼道:“跟我走!”
马蹄声如惊雷般撕裂了宁静的寒夜,朝着脚印消失的方向狂飙而去。多吉伏在马背上,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浓墨般的黑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他怕白露受到伤害,怕她害怕——虽然她现在可能还感觉不到害怕,但他怕极了。他更怕……怕这刚刚开始融化的冰,再次被投入更深的、永无止境的严寒。
“宝宝……等我……一定要等我……”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誓言,夜风将他眼角迸出的、滚烫的液体瞬间吹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而此刻,在远离部落的崎岖山道上,一辆伪装成运货的牦牛车正在夜色中疾行。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毛毯,白露昏迷着躺在上面,脸色在摇晃的车灯下显得更加苍白。陈先生坐在一旁,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着白露的脸,又拿出那幅羊皮小像对比,眼中闪烁着满意和贪婪的光芒。
“没错……这眉眼,这骨相……确是雪山之民的后裔,而且血脉如此纯正……”他低声自语,手指蠢蠢欲动,想去触碰白露的脸颊,但想到某种禁忌或顾忌,又缩了回来。
车厢一角,拉姆蜷缩着,看着昏迷的白露,眼中交织着快意、嫉妒和一丝隐隐的后怕。她成功了,她报复了。但看着多吉可能爆发的怒火,她又感到一阵寒意。不过,有这些神秘的“寻秘者”在,他们许诺会带她远走高飞……
“陈先生,”拉姆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钱离开?多吉……他一定会追来的,他很厉害……”
陈先生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急什么?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确认了‘货物’的价值,自然少不了你的。至于那个部落头人……”他哼了一声,“再厉害,也不过是困在山里的蛮子,如何与我们‘寻秘会’的手段相比?放心,他追不上来。”
牦牛车在颠簸的山路上加速,驶向更加深邃莫测的黑暗。寒夜漫长,一场关乎追寻、守护与掠夺的暴风雪,正在迅速酝酿。而白露,在这颠簸与昏迷中,那片冰封的意识深处,是否也感应到了远方那撕心裂肺的呼唤,和即将席卷而来的、冰冷刺骨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