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学会感受（1/2）

夜色浓稠，将雪山环抱的谷地浸入一片深邃的静谧。牛粪火早已熄灭，帐篷内最后一缕暖意也散入冰冷的空气。白露是被冻醒的——不是那种刺骨的严寒，而是毯子边缘渗入的、一丝丝顽固的凉意，正悄悄侵蚀她脚踝附近的皮肤。

她下意识地蜷缩，试图将双脚收进尚存余温的毯子深处。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惊动了身侧的人。多吉在睡梦中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或者说，是对她无微不至的感知。他甚至没有完全醒来，只是手臂一捞，便将她更紧地圈进怀里，同时，那双总是温暖的大脚寻到了她冰凉的脚，不由分说地夹住，用自己小腿和脚背的温度，严密地包裹住她冰冷的足尖。

一股扎实的、源源不断的热流立刻从脚底涌上。白露僵了一下，那是一种过于直接、甚至有些霸道的暖意，不容拒绝地渗透肌肤，驱散寒意。她试图微微挣脱，但多吉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脚也夹得更牢，仿佛在梦中也要确保她不受半点寒冷侵袭。

白露不动了。她睁着眼，在绝对的黑暗里，感受着这份近乎窒息的温暖包裹。后背紧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和呼吸的起伏，隔着薄薄的衣衫，熨帖着她的脊骨。腰被他手臂环着，脚被他双脚夹着。她像一个被妥善安置在温暖巢穴里的雏鸟，动弹不得，却也被严密保护。

这不是第一次。每一次她夜里稍有动静——翻身、轻咳，甚至只是呼吸频率的改变，多吉都会立刻有反应。他好像在她身上装了看不见的丝线，另一端就系在他的神经末梢上。

寒意渐渐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填充的实感。冰冷的脚恢复了知觉，温暖开始顺着血管向上蔓延。白露在这片黑暗和温暖的包围中，意识却异常清醒。她想起昨天下午那个近乎失控的吻，想起多吉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声音，想起他问她“是不是在关心他”。

她当时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只是一种基于观察的提问，就像看到天空阴沉会问“是不是要下雨”。但现在，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身体被如此严密地温暖着，她开始思考那个问题背后可能的意义。

“关心”是什么感觉？她记得概念：担忧、牵挂、希望对方好。但她体会不到那种情绪起伏。她能知道多吉累，是因为看到他眉间的倦色和偶尔放空的眼神。她能分析出他需要休息。但这不是“感觉”到的担忧，而是“推理”出的结论。

那么，她允许他这样拥抱、亲吻、照顾，又算什么？仅仅是生理上的习惯和惰性吗？还是说，在这具失去了情感回应的身体深处，依然存在着某种趋近温暖、趋近安全的本能？

她不知道。困惑像夜色一样笼罩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多吉的呼吸节奏变了，他醒了过来。第一反应仍是收紧手臂，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宝宝？又冷了？”

“脚冷。”白露如实说。

多吉立刻完全清醒了。他松开脚，摸索着坐起身，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她的小腿，双手握住她冰凉的脚，开始用力揉搓。他的手掌宽厚粗糙，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从脚心到脚趾，每一寸都不放过，直到那冰冷的皮肤在他掌心变得温热，甚至微微发红。

“怪我，”他低声道，语气里满是自责，“该睡前再给你烫次脚，多加个暖炉。”他揉搓完，并不放开，而是将她的双脚直接揣进自己怀里，贴着他只穿着单薄里衣的、温热结实的腹部。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了。白露的脚趾蜷缩了一下，抵着他紧实的腹肌。那温度太高，触感也太直接。

“多吉……”她想抽回脚。

“别动，”他按住她，声音在黑暗里温柔又霸道，“这样暖得快。你身子弱，寒气入骨不是闹着玩的。”他顿了顿，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着自己坐起，双臂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形成一个将她完全包裹的姿势。“还冷吗？别的地方？”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和酥油茶般醇厚的气息。白露摇了摇头。何止不冷，简直有些过热了。从脚底到后背，都被他身上的热度烘着，像靠近一个永不熄灭的火炉。

多吉似乎松了口气，但并没有改变姿势，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帐篷外，风偶尔掠过，发出呜呜的低响，更衬得帐内这一方天地温暖寂静。

“睡不着了？”多吉低声问。

“嗯。”

“那就不睡，我们说说话，或者就这么待着。”他的手臂环在她身前，大手将她两只手都握在掌心，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和手背。“宝宝，昨天……谢谢你。”

白露知道他在谢什么。那个关于“累不累”的问题。

“我只是看到了。”她说。

“看到就够了，”多吉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愿意‘看到’我，对我而言，就是全世界。”

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细细地吻她的每一根手指，从指尖到指根，温柔而虔诚。“我以前总觉得，爱是给予，是保护，是让你快乐。现在我才明白，爱也是等待，是相信，是哪怕你永远感觉不到，我也愿意用一辈子，活成你身边最暖的温度，最坚实的依靠。”

他的吻落在她掌心，温热湿润。“我不需要你‘感受’爱，宝宝。你只需要‘存在’，在我的爱里存在。我的眼睛会替你看这个世界的美好，我的心会替你感受所有的温暖，我的怀抱会替你记住所有的安全。你只要在这里，就够了。”

这些话，多吉说过许多次，用不同的方式。但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被他如此紧密地拥抱着，听他低沉的声音贴着耳朵呢喃，那些话语仿佛有了重量和温度，沉甸甸地、暖烘烘地，落在她冰封的心湖上，虽然仍未激起涟漪，却似乎在冰面上留下了浅浅的、属于温暖的印记。

白露没有说话。她只是靠着他，任由他握着手，亲吻着，诉说着。身体被温暖包围抚摸，耳边是低沉的爱语，鼻尖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波澜起伏，奇妙的感官持续好久之后，直至窗外透进微光，困意再次缓慢袭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疲惫，而是一种在绝对安全环境里的松弛。

她迷迷糊糊地，头向后仰，靠在了多吉的肩窝。多吉立刻调整了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手臂稳稳地托着她。

“睡吧，宝宝，我在这儿。”他的声音像催眠曲。

白露闭上了眼睛。在彻底沉入睡眠之前，她仿佛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蹭过了多吉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内侧柔软的布料。

多吉的身体似乎僵了僵，呼吸也屏住了一瞬。然后，一个无比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毡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白露发现自己枕在多吉的手臂上，他侧躺着，面向她，另一只手仍搭在她腰间。他醒着，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温柔，仿佛已经看了许久。

见她睁眼，多吉嘴角立刻扬起笑容，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早，宝宝。睡得好吗？”

“嗯。”白露应道。这一觉确实沉，没有中途醒来，也没有梦境侵扰。

多吉似乎很高兴，又亲了亲她的鼻尖，这才起身。他照例试了水温，为她擦洗脸和手，动作细致温柔。但今天，在做这些的时候，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脸上移开，眼底的笑意和光亮藏也藏不住。

洗漱完毕，他为她梳头。手指穿梭在发间，动作比往日更加缓慢流连。编好发髻，他没有立刻插上簪子，而是拿起梳妆台上一个巴掌大的小铜镜，举到她面前。

“看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今天气色是不是好了些？”

白露看向镜中。依旧是那张苍白的脸，眉眼精致却缺乏血色，眼神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却冻结的湖水。她看不出什么变化。

多吉却像是能从这张脸上看出花来，他指着镜中的她，柔声道：“瞧，眼睛亮了些，脸颊也好像……唔，没那么白了。”他说着，自己先笑了，摇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但我总觉得，我的宝宝今天看起来，特别特别好。”

他将铜镜放下，拿起那根银簪，却没有立刻为她簪上，而是用簪子的尖端，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她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虚虚地滑到鼻尖，再到嘴唇。

冰凉的金属触感若有若无地掠过皮肤，带着一丝微痒和奇异的刺激。

“这里，”多吉的指尖代替簪子，轻轻抚过她的眉骨，“这里，”抚过她的颧骨，“还有这里，”最终停留在她的唇角，“都好像……更生动了一点。”

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上最细微的变化。白露任由他打量，心中却泛起一丝极淡的困惑。她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任何“生动”的迹象。但多吉的坚信不疑，他的喜悦，是如此真实而强烈，让她不禁怀疑，是否自己这具躯体，真的在他日复一日的温暖灌溉下，发生着某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改变？

簪好发，多吉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牵她出去，而是蹲在她面前，仰视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宝宝，”他唤她，眼神亮得惊人，“今天，我想教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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