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雪域的温度(2/2)
白露伸手接过。安安沉甸甸、暖烘烘的小身体落入怀中,带着奶香和阳光晒过皮毛的味道。小家伙立刻搂住她的脖子,将软软的脸颊贴在她脸上,依赖地蹭了蹭。
这是身体接触,是重量,是温度,是气味。白露的手臂习惯性地环住儿子,调整到一个让他舒服的姿势。她能感觉到孩子柔软的脸颊,能听到他咿咿呀呀的哼唧。多吉站在一旁,大手覆在她抱着孩子的手臂上,形成了一个稳固而温暖的包围圈。
白母看着这一幕,眼角微微湿润,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白父拍拍她的手背,对多吉和白露温和地笑道:“快坐下吧,茶要凉了。”
早茶是简单的酥油茶、糌粑和奶渣。多吉依旧习惯性地为白露拌好糌粑,递到她手里,又试了试酥油茶的温度,才将木碗放到她面前。他的照顾无微不至,却又极其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席间,白父说起他最近在整理的一些藏地古籍,提到其中一些关于雪山部族的零星记载。“……语焉不详,多与山神祭祀有关,真正关于族裔来源和生活的记录,几乎没有。”
白露安静地听着,小口吃着糌粑。多吉一边喂安安吃一点点软烂的糊糊,一边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没有特别的反应,才接口道:“阿爸不必太过劳神。这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我知道,”白父点头,“只是想着,或许能帮上一点忙。”他看向白露,目光慈爱,“露露,万事不急。身体和心情最要紧。”
“谢谢阿爸。”白露说。
用完早茶,白母抱着安安去外面晒太阳。白父也回自己帐篷继续他的研究。多吉没有立刻带白露去做别的事,而是牵着她在帐篷里慢慢踱步。
“早上索朗哥哥让人传话,说他今天要去草场查看牲畜,晚些时候再过来。”多吉说,“今天天气好,想不想出去走走?不去远,就在附近,看看格桑花,看看云。”
白露点了点头。
多吉为她披上防风的斗篷,系带子时,他俯身靠近,系好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这个贴近的姿势,凝视她的眼睛,然后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
这是一个亲昵至极的小动作,带着一点动物般的纯真和依恋。
白露眨了眨眼。多吉笑了,站直身体,重新握住她的手。“走吧。”
他们没有骑马,只是并肩慢慢走着。多吉迁就着她的步伐,走得很慢。清晨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草地上的露水还未全干,空气清新冷冽。远处,牧羊人赶着羊群的吆喝声悠长回荡。
他们走到那片格桑花海旁。花儿开得正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多吉拉着白露在花海边的草地上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斗篷将她裹紧。他从身后环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看,宝宝,”他指着那些花儿,“你记得吗?我们刚认识那年,我说要为你种一片江南看不到的花。你说好。第二年,这里就开出了第一朵。现在,已经这么多了。”
他的手臂环在她身前,大手将她两只手都握在掌心,一起放在她的小腹上。他的体温从后背、从前胸、从手掌,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那时候你还会为它们哭,为它们笑,”多吉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现在你安静了。没关系,我替你看着它们,替你记住它们每一年的样子。等有一天,你想看了,想感受了,我再讲给你听。”
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或者,不讲也行。我们就这么坐着,你在我怀里,花在风里,阳光在天上。这样也很好。”
白露靠在他胸膛上,目光落在摇曳的花朵上。颜色很鲜艳,红的,粉的,紫的,白的。风吹过,花茎弯下又弹起,花瓣微微颤动。她能感受到背后紧贴的坚实胸膛的起伏,能感受到包裹着她的手臂的力量,能感受到握着她双手的那只大手的温暖和粗糙的茧。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密不透风的包围。不是禁锢,而是庇护。
多吉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时间缓缓流淌,只有风声、远处的牧歌、和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多吉忽然动了动。他松开一只手,伸向花丛,极其小心地摘下了一朵开得最好的粉色格桑花。然后,他低下头,将那朵花轻轻簪在了白露的发髻边,与那根银簪并排。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笑了笑。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印上她颈侧那片裸露的肌肤。
不是一触即离。而是停留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里,柔软的唇瓣轻轻吮吸、研磨。那是一种带着明确爱欲意味的亲吻,缓慢、缠绵、不容忽视。
白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颈侧的皮肤异常敏感,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嘴唇的形状、温度、湿润,以及那轻柔吮吸带来的细微压力。一阵陌生的、电流般的细微麻痒从被亲吻的那一点窜开,沿着脊柱向下。
多吉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僵硬,但他没有停止,反而伸出舌尖,极轻地舔吻了一下那个地方。然后,他的吻沿着她的颈侧线条,缓慢上移,来到她的耳后,含住她柔软的耳垂,用牙齿轻轻厮磨那颗小小的珍珠耳坠,继而舔吻她耳后的凹陷。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些,灼热地喷在她的耳廓。
白露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微乱。这不是记忆,这是正在发生的、强烈的、无法忽略的身体感觉。她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多吉环在她身前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
多吉终于停了下来,将脸埋在她颈窝,平复着呼吸。他的手臂收紧,声音沙哑地在她耳边响起:“感觉到了吗,宝宝?我的嘴唇,我的温度,我的渴望。”
他抬起头,将她的身子转过来一些,面对着他。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但那火焰被一种极致的温柔所包裹。他捧住她的脸,拇指抚过她的下唇。
“这不是记忆,这是现在。”他低声说,然后,吻上了她的嘴唇。
起初只是轻柔的贴合,摩挲。然后,他微微用力,抵开她的唇瓣,舌尖试探地触碰她的牙齿,继而温柔地探入,与她交缠。这个吻深入而绵长,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深情与渴望。他吮吸着她的唇舌,舔舐着她的上颚,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气息。
白露被动地承受着。口中满是他清冽的气息,唇舌被温柔地侵占和抚慰。一种奇异的、模糊的感觉从被亲吻的地方升起,像是冰层深处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虽然未能融化整片冰原,却让那一点周围的冰,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感受”,但那确实是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生理记忆的、新鲜的、正在发生的体验。
多吉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缓缓分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两人鼻息交融。他凝视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旺,却被他强行压下。
“不着急,”他喘息着,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大手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我们有很多时间,一辈子。今天感觉到了嘴唇,明天也许能感觉到别的。一天一点点,就够了。”
他在她发顶印下重重一吻。“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我能这样抱着你,亲吻你,就够了。”
那天下午,多吉带着白露去了溪边。他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抱着白露走到浅水处,让她踩在自己脚背上。冰凉的溪水没过他的脚踝,他却稳稳站着,双手牢牢扶住她的腰。
“水凉,你别碰。”他说,“但我带你感受一下。”
他慢慢挪动脚步,带动着她的身体。水流冲刷过他的脚背、小腿,泛起细微的涟漪。白露低头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看着水底圆润的鹅卵石,看着多吉浸泡在水中的、结实黝黑的小腿。
“凉吗?”她问。
“有一点,”多吉笑了,“但很舒服。等夏天最热的时候,我带你来这里玩水,让安安也来。”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你会喜欢的。也许到那时候,你就能感觉到溪水的清凉,感觉到踩在石头上的感觉了。”
傍晚,他们回到帐篷。多吉亲自给白露洗脚,用热水泡,用草药按摩。他的手掌粗糙,按摩脚底穴位的力道却精准而舒适。白露靠在软垫上,看着烛光下他专注的眉眼。
晚上,哄睡了安安,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多吉像往常一样,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今晚,他的手掌没有只停留在腰间,而是缓缓地、充满爱怜地在她手臂、肩背、腰腹间游走。那不是一个带着情欲色彩的抚摸,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和安抚,一遍遍用掌心告诉她:我在这里,你在这里,我们是相连的。
白露在黑暗中睁着眼。身体被温暖包围,被温柔触摸。颈侧似乎还残留着午后那个亲吻的微妙触感,嘴唇上也仿佛还有他的气息。
她依然无法命名心中那空荡荡的地方到底缺少了什么。但这一天,她的身体记住了新的东西:不是记忆里的拥抱,而是此刻后背紧贴的胸膛温度;不是记忆里的亲吻,而是颈侧曾有过的一片湿热柔软;不是记忆里的牵手,而是此刻被牢牢握在掌中的、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
多吉说得对,从皮肤开始,从温度开始。
她在他的怀抱中,听着他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也许明天,依旧感受不到爱。但至少,她能感受到,自己正被一种强大而恒久的温暖,固执地、一寸寸地包裹起来。
而这,或许就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