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最后一个不说的人(1/2)
铅灰色的天空终于不堪重负,抖落了第一捧细碎的雪沫。
冬至未至,永安村便提前迎来了第一场雪。
雪花无声,却像一道命令,让整个村庄的喧嚣都沉寂下来。
也就在这一天,那座终年紧闭的石屋木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开启。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个方向。
守灶人叶辰,那个仿佛与石屋融为一体、只在饭点时分才会递出汤锅的男人,竟然走了出来。
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身形清瘦,面容在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理会周遭惊诧的目光,只是沉默地从屋后搬出一块早已备好的石碑,吃力地立在门前。
石碑粗糙,上面的字迹却刻得极深,一笔一划都透着决绝。
村民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终于看清了那行字:守灶人叶辰,今日闭嘴。
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是什么意思?
守灶人本就寡言,如今是要彻底封口了吗?
一股莫名的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此后的日子变得诡异起来。
叶辰依旧每日开灶,汤食的香气照常飘散,只是他再也不说一个字。
有人来取汤,他便点头,将锅递出;有人迷了路前来问询,他便伸手指明方向;有孩子顽皮地朝他做鬼脸,他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无波无澜。
起初,村民们战战兢兢,生怕这是他走火入魔的前兆。
村里的老人甚至悄悄准备了黑狗血,打算万一情况不对就泼上去。
然而,叶辰除了沉默,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平和。
那份极致的安静,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屏障,让人不敢造次。
转机发生在第三天。
村西头那个因一场大火被熏坏嗓子、从此失语的少年,端着空碗,畏畏缩缩地来到石屋前。
他看到叶辰,又看了看那块“今日闭嘴”的石碑,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巴和肚子,而是学着叶辰的样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开始用笨拙的手势比划起来。
他比划着火光,比划着倒塌的房梁,比划着父母将他推出火海的决绝,最后,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
没有哭嚎,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死寂。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懂了。
那无声的演绎,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具穿透力。
一个妇人最先忍不住,捂着嘴啜泣起来,很快,哭声便传染了每一个人。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一种声音被剥夺时,另一种表达会以更强大的力量重生。
沉默,亦可震耳欲聋。
那一刻,所有人看着叶辰的目光都变了。
那不再是恐惧和揣测,而是深深的敬畏与理解。
他不是疯了,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这些被苦难磨平了棱角的人们,如何重新“言说”。
当夜,送走最后一个村民,叶辰回到石屋。
他没有生火,屋里一片清冷。
他将那件穿了多年的粗布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回箱底;将用了无数根的炭笔擦拭干净,归入笔筒;将那口煮了无数锅汤的空锅倒扣在灶台上。
做完这一切,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不规则的铜铃碎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