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最后一个不说的人(2/2)
那是当年熔铸面具时,意外脱落的一块边角料,未及成型,却承载了面具所有的记忆。
他能感受到碎片中传来的微弱共鸣,那是无数命令与祈愿交织成的复杂回响。
他将碎片贴在唇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听过三千七百二十一次死亡命令,也听过千万次重生心愿……现在,该休息了。”
次日清晨,大雪覆盖了整个永安村。
最先早起的村民习惯性地望向石屋,却发现木门大敞,烟囱里没有一丝炊烟。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
他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屋里空无一人,灶台冰冷,仿佛主人已经离开很久。
守灶人,不见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全村。
人们涌到石屋前,茫然四顾。
有人在屋后发现了雪地上一行孤单的足迹,不深不浅,一步一步,坚定地延伸向远方的苍茫雪原。
而在那行足迹的尽头,一抹微弱的金属光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枚铜铃碎片被直直地插在雪中,像一面宣告告别的微型旗帜,在寒风中无声矗立。
也就在所有村民注视着那枚碎片的同时,在天下各处,所有“晚安屋”屋檐下悬挂的铜铃内部,同一时刻,悄然浮现出一圈极淡的银色纹路。
那纹路繁复而古老,形如一轮残缺的太阴符印,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那是月咏消散于天地间的最后一缕残念,借着这初雪的至阴之气,为他铺就了一条无人可以追寻、无法被卜算锁定的归途。
七日后,西南边陲的十万大山中,一个追逐血羚的猎户在一条溪边歇脚时,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布衣男子。
那人独自坐在溪边,神情专注,正用一根枯树枝在湿润的沙地上写着什么。
猎户生性好奇,悄悄凑过去,从一块岩石后探头窥看。
沙地上,一行字清晰可见:“我曾以为掌控即是安全,命令即是效率。可真正的力量,是让人敢在你面前哭出来。”
猎户看不懂其中深意,只觉得这人有些古怪。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那布衣男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清澈,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他只是朝猎户点了点头,随手将沙地上的字迹抹平,然后站起身,转身走入了缭绕不散的山间晨雾之中,再无踪影。
也就在那一夜,远在千里之外的永安村,发生了一件奇事。
石屋周围那些被村民们称为“回音草”的奇异植物,竟在一夜之间集体开花。
无数银色的花瓣从纤细的茎秆上挣脱,如一场盛大的飞雪,纷纷扬扬。
更令人震撼的是,每一片花瓣落地的瞬间,它触碰的地面上,都会浮现出一句淡淡的话迹。
那些字迹各不相同,笔迹也千差万别,有的娟秀,有的潦草,有的稚嫩,有的苍劲,仿佛是千百个不同的声音在同时呐喊。
“他说完了,轮到我们了。”
而在更遥远的极北荒原,一处摇曳的篝火旁,叶辰仰望着漫天璀璨的星辰。
他的手中,正握着一片从永安村带来的、早已干枯的回音草叶。
北风呼啸而过,吹动草叶,叶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他的脸庞,反而从中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呢喃。
那声音不再是过去无数次重复的“我说完了,轮到你了”,而是一句全新的、仿佛自万籁俱寂中升起的祝祷。
“愿你所说,终有人听。”
他闭上眼,迎着刺骨的寒风,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然而,叶辰并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永安村的那一刻,那些被他沉默所唤醒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声音,将以何种燎原之势,开始席卷这片广袤而沉寂的大地。
一个以倾听和言说为名的风暴,正在大陆的各个角落悄然酝酿,而那些遍布各地的“晚安屋”,就是这风暴最初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