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瀛王乱辽(2/2)
李怀忠快步出门,不一会儿又回转,身边多了个人,正是监军阎鸣泰。
事急,什么礼节也免了,李如柏急切相问。
“阎按院,这究竟是怎的回事?”
阎鸣泰同样一脸茫然,“我正要问总镇呢,何以问我?”
“按院竟也不知?”
阎鸣泰大摇其头,“不知,完全被蒙在鼓里!”
两人相顾无言,陷入沉默。
良久,李如柏打破沉默,怅然道,“走吧,阎按院与我去天星堡走一遭。若朝廷当真不信我李如柏,老夫引咎辞职,去京城请罪也就是了。”
阎鸣泰点头附和,“老夫与总镇同去。胡闹啊,军国大事怎可如此儿戏?”
骑兵三团,四团进驻天星堡,大军即刻休整,营以上将领则马上召开军事会议。
会上,叶燕山简略介绍主力进展以及各路军情。
“各位,大体情况就是如此,细节待我等见了殿下,与主力会和再了解也不迟。”
“军情紧急,大家抓紧休整,下午两时整,准时开拔!”
众将应诺,各自回营。
叶燕山嘱咐孙伯兴,“将家看好了,没有瀛王殿下点头,谁也休想动天星堡的一草一木!想办法撑着,一定要撑到曹承奉回来!”
孙伯兴拱手抱拳,正色道,“请叶帅放心,除非我死,否则谁也休想从天星堡拿走一粒米一片布!”
两人正说着话,卫兵禀报李如柏同阎鸣泰来了,气势汹汹。
叶燕山嘴角泛起冷笑。
“一个贪心不足,一个贪生怕死,民脂民膏,尽养这些废物!走吧,咱们一起去迎接两位大人。”
叶燕山将二人迎入堡中,花厅落座。
不待上茶,阎鸣泰便疾言厉色,质问道,“谁给你的权力调兵?哪来的兵?本官为何一点不知情?兵部调令何在?”
叶燕山面色坦然,南向微微拱手。
“我家殿下奉皇命调兵援辽,有圣旨有王命,兵出瀛州卫,从海上来。与诸位共同御敌,剿灭建州叛逆。卑职奉命行事,阎按院如有疑虑,可上书朝廷求问。”
阎鸣泰拧眉,“也就是没有兵部调令了?”
叶燕山正色道,“我瀛王军奉大明皇帝陛旨意。”
“好好好!”阎鸣泰气急,跳起来指着叶燕山鼻子,喝问,“叶燕山,无兵部调令擅自出兵,你敢无视朝廷法度?意欲何为?”
叶燕山起身俯视阎鸣泰,双眸杀意滚滚。
“阎按院,你当我兵鲁子不知朝廷法度么?这天下是谁的?你要忤逆大明皇帝陛下,抗旨不尊?”
“你!你胡说八道!”阎鸣泰气势一滞,转而问道,“那圣旨呢?拿来我看!”
“圣旨在曹承奉手中,去了经略府。阎按院莫急,想必这一两日间便会有公文送抵辽阳。”
见姓叶的一脸坦然,有恃无恐,阎鸣泰一甩袍袖,重新落座,闷着头开始喝茶。
与李如柏同样想法,阎鸣泰压根没有去想圣旨真假,而是想到更深一个层次。
那就是大明的军队究竟掌握在谁的手里?
名义上,自然是皇帝,但实则自土木堡之后,皇权受损,军队的控制权已然握在文官集团手中。
在这一点上,于谦居功甚伟。
代宗之后,历代皇帝无不试图夺回兵权。
成化爷短暂成功,结果暴毙。
《实录》上说皇帝是纵欲过度,嗑药嗑死的,年仅41岁。但仔细读来,许多地方语焉不详,驴唇不对马嘴。
武宗重用厂卫,试图夺回军权。
结果刘谨被扣上造反的帽子,家里竟还搜到了龙袍。他特酿的是太监啊,脑袋里灌满水银也干不出这种事,但判词就是这般写的。
再然后,武宗落水嘎了,年止30岁。
《实录》载,武宗豹房淫乐,身体亏空,落水病重不治。
然而武宗为何是武宗,人家习武,豹房不是淫乐窝而是军营。总之,一个身体强健之人掉水里就咳血死了,莫名其妙!
这之后的皇帝放弃了,对内对外用兵皆以文官为帅。
地方上,兵权握在总督、巡抚手中。朝廷里,则是内阁。
阎鸣泰之所以愤怒,原因便在于此。
皇帝绕过内阁兵部直接用兵,而且是藩王的兵,这是在削弱整个文官集团的权柄。
太祖成祖时代的文官,活的简直不如狗。以史为鉴,不论哪个文官持何种立场,怎会甘心兵权重归于皇帝,重新沦为待宰羔羊呢?
然而此时此刻,他亦毫无办法,他还没有胆子违抗圣旨,哪怕仅仅是中旨。人家还是援兵,你待如何?
李如柏见阎鸣泰熄火,急忙跳出来打圆场。
“为国尽忠,效忠圣上乃人臣本份。瀛王军来的正好,本镇正要发兵讨奴,如虎添翼。”
“叶游击,老夫恬为南路统军,身肩重任,不敢有负皇命,你且将瀛王军兵额粮资详细说一说,本镇也好居中调度,便于应敌!”
你娘的!
叶燕山身为新军统帅,本对朝廷将领怀有期待,但当真正见识了,内心只有一个评价,狗屎一坨!
张口为国为君,实则满脑子私利,岂不知若无国,家安在?
回想殿下殷殷嘱托,叶燕山忍着恶心,挤出一丝笑意。
“好叫老将军知晓,本次讨伐建州,我瀛王军出兵马步三万。就在当下,我大明瀛王殿下率军万五攻取鸦鹘寨,进兵老鸦鹘关,不日便进兵赫图阿拉,与建奴决战!”
“我部骑兵奉命集结,将于今日巳时中兵出天星堡垒,与我主力会合,为皇帝尽忠,为国家效力,保辽民安定!”
闻言,李如柏与阎鸣泰一时间愣在当场,嘴巴能塞进三五个鸡蛋。
阎鸣泰双股颤颤,言语断断续续。
“你,你,你说瀛王亲自率军是何意?”
叶燕山抬头挺胸,眼眸中满是傲然钦佩。
“阎按院听真了,我王在鸦鹘关亲自指挥对建奴作战,前日小胜,斩敌五百!明日,我王将统帅大军攻打赫图阿拉,犁庭扫穴,永除后患!”
阎鸣泰脑瓜子嗡嗡的,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落。
吓的,吓坏了。
他不知道瀛州是怎么来的,朱常瀛又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战场厮杀。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藩王就是那种只知享乐,骄奢淫欲的废物。
虽然他自己也不怎么样,但不妨内心对大明宗室充满鄙夷。
废物参战,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万一被建奴抓了,大明天朝上国颜面何在?
李如柏也处于凌乱之中,这个事没有先例啊,不知如何应对。
良久,李如柏方才稳定心神,问道,“瀛王殿下亲征,圣上可知?”
“如何不知?”叶燕山信口雌黄,谎话张口就来,“我王战倭寇平南洋,抚平万里海疆,领兵讨伐建奴,弹指可灭!”
闻言,李如柏面色变换,咬牙问道,“老夫斗胆,是圣上担忧老臣无能,不堪大任么?如此,老夫当入京师请罪!”
“并非如此!”叶燕山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给李如柏,“我王言,谋事在秘,唯恐建奴细作探知我军底细,是以才隐藏行踪与军力,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此信,乃是我王临行前写就,叮嘱末将转交总镇。”
“我家王上问将军,李氏一门忠烈,不知将军老矣,尚能饭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