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春雷(1/2)
一、繁荣的烦恼
四月的北京,玉兰花开得正盛。未来资本的办公室里,绿萝爬满了隔断,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可陈念却觉得,这春日的暖意里,藏着某种不安。
王晓东拿着三月份的业绩报告,笑容满面:“陈总,咱们这个月签了八十七家新客户,‘小草计划’总签约数突破四百家了!苏州服务中心单月完成了三十家企业的实施,创了纪录。”
数据确实亮眼:营收环比增长65%,客户续约率回升到92%,开源社区月活跃开发者突破三千人。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陈念盯着报表末尾的几行小字:客户投诉率从2%上升到5%,实施周期平均延长了三天,员工离职率比上月高了1.5个百分点。
“苏州那边怎么回事?”陈念指着投诉统计,“这个月有六起投诉来自苏州服务中心,比北京、东莞加起来还多。”
王晓东的笑容淡了些:“我问过了。苏州团队是过年后新组建的,十二个人里有八个是新人。培训还没完全跟上,业务就压过来了。他们组长说,现在每人手上同时跟进五六个客户,确实有点顾不过来。”
“为什么不控制节奏?”
“客户等不起啊,”王晓东无奈,“中小企业主性子急,签了合同就想马上用上。我们要是说等两个月,他们转头就找别人了。”
陈念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金融街车水马龙,这座城市永远在奔跑,永远在追逐速度。可是跑得太快,会不会丢了什么?
“下周我去苏州看看。”陈念做出了决定。
二、苏州的傍晚
四月中旬,陈念飞到苏州。工业园区里,未来资本的服务中心租在一栋写字楼的三层,三百多平米,开放式办公区坐满了人。
服务中心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孙浩,原来是智造云华东区的实施主管。见到陈念,他有些紧张:“陈总,我们最近确实遇到了些问题……”
“带我去客户那儿看看,”陈念说,“不是看办公室,是看现场。”
第一家是家做汽车零部件的注塑厂。车间里,几个年轻工程师正在调试设备,厂老板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孙经理,你们的人来了三天了,系统还没调通,”老板指着生产线,“我这今天下午就要复产,耽误一天损失好几万。”
孙浩连忙解释:“王总,您这台注塑机是九十年代的日本设备,接口不标准,我们得做定制适配……”
“签合同的时候可没说这些,”王总打断他,“你们销售说一周搞定,现在三天过去了,连数据都采不上来。”
陈念没有插话,他仔细观察着现场。两个工程师明显经验不足,面对老设备的复杂接线有些束手无策。工具箱摊在地上,零件摆得乱七八糟。更关键的是,他们和客户沟通时显得急躁,缺乏耐心。
离开工厂后,陈念问孙浩:“这两个工程师入职多久了?”
“一个两个月,一个三个月。”
“培训了多久?”
“集中培训一周,然后就跟着老员工跑现场。”
陈念沉默了。这就是问题所在——业务跑得太快,人才培养跟不上。一周的培训,怎么能应对千差万别的工业现场?
傍晚,陈念在服务中心开了个座谈会。十几个工程师围坐在一起,大多是年轻面孔。
“大家说说,现在工作中最大的困难是什么?”陈念问。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举手:“陈总,我觉得是‘不会’和‘不敢’。很多老设备没见过,不知道怎么接;客户一问专业问题,就怕答错了丢公司的脸。”
另一个接着说:“还有就是太累了。我这个月跑了十二家客户,不是在现场,就是在去现场的路上。晚上回办公室写报告,经常到十一二点。”
“累点倒不怕,”第三个工程师说,“就怕做了没效果。上周有家厂子,我们装了系统,但能耗没降下来。老板说话很难听,说我们是骗子。我心里特别难受。”
这些声音,北京总部听不到。在报表上,他们只是数字——签约数、实施数、营收额。但在现场,他们是一个个有压力、有困惑、有期待的年轻人。
陈念听着,心里沉甸甸的。他想起自己创业初期,也是这样一点点摸索,一次次碰壁。可现在公司大了,问题却更复杂了——如何让几百个人保持同样的热情、同样的标准?
三、德国人的严谨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西门子的技术交流团到了。
带队的是个德国工程师,叫托马斯,五十多岁,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文说得比许多中国人还标准:“陈总,我们在德国研究了你们的开源框架,非常欣赏其中的设计理念。特别是对老旧设备的兼容性设计,很有独创性。”
交流会在开源实验室举行。托马斯团队带来了他们的测试报告——厚厚的一摞,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数据和图表。
“我们用了三周时间,在慕尼黑的测试中心做了全面评估,”托马斯指着投影,“整体评价是:架构先进,但稳定性有待提升;功能丰富,但文档不完整;开源生态活跃,但缺乏系统治理。”
周明远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些评价很中肯,但听着刺耳。
“具体来说,”托马斯调出一组数据,“我们在连续三百小时的压力测试中,发现了十七个潜在缺陷。其中三个是内存泄漏,五个是线程安全问题,还有九个是边界条件处理不当。”
刘教授忍不住问:“这些问题在我们的实际应用中并没有暴露……”
“因为你们的使用场景负载不够高,”托马斯打断,“在欧洲,很多工厂是24小时不间断生产,对系统的稳定性要求极高。一个微小的内存泄漏,运行一个月后就会导致系统崩溃。”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尴尬。德国人的严谨近乎苛刻,但也确实指出了问题。
陈念开口了:“托马斯先生,感谢这么详细的测试。这些问题我们确实存在,也正在改进。我想知道,如果合作,你们能带来什么?”
“三样东西,”托马斯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完整的测试体系和质量管理方法;第二,欧洲市场的准入渠道和客户资源;第三,我们在工业软件领域三十年的经验。”
“代价呢?”
“我们需要深度参与技术开发,共同拥有新成果的知识产权。”托马斯说得很直接,“而且,欧洲版本的开发,要符合我们的标准和规范。”
周明远皱起眉头:“这不等于把技术主导权交给你们?”
“不是交给,是共享,”托马斯纠正,“你们保留中国市场的全部权利,我们负责欧洲市场。技术路线共同决策,但质量标准和发布节奏,要按照更严格的要求来。”
谈判持续了一整天。德国人的条件不苛刻,但要求极高。他们不追求控股,不要求独占,但坚持每个细节都要尽善尽美。
晚上送走德国团队后,周明远叹了口气:“陈总,这么搞的话,我们的开发速度会慢很多。他们要求每个模块都要有完整的测试用例,每行代码都要经过评审,每个版本都要做严格的回归测试。”
“但质量会提升,”陈念说,“黄老板的事故还记得吗?如果我们有德国人这样的测试体系,那种问题根本不会发生。”
“可市场不等人啊,”王晓东插话,“中小企业要的是快,是便宜,不是完美。”
“所以我们要平衡,”陈念思考着,“国内版本保持快速迭代,满足市场需求;国际版本追求高可靠性,打开高端市场。两条腿走路。”
这个决定不容易。意味着技术团队要同时维护两个分支,意味着更高的成本,更复杂的管理。但陈念知道,这是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
四、共同体的扩容
四月下旬,产业共同体召开了春季大会。这次参会的企业达到了一百三十八家,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李维主持会议,先通报了第一季度的情况:共同体完成产能调剂五十四单,涉及金额一点二亿;帮助二十二家企业获得供应链融资;组织了八场技术交流会。
“更重要的是,”李维调出新成员名单,“过去三个月,有六十六家企业申请加入,我们审核通过了四十二家。现在共同体覆盖了从原材料到终端产品的完整产业链。”
台下响起掌声。但陈念注意到,掌声并不均匀。新加入的企业代表们很兴奋,老成员们则表情复杂。
果然,讨论环节一开始,矛盾就暴露了。
一家新加入的汽车零部件企业代表首先发言:“我们厂规模比较大,年产值五个亿。加入共同体后,希望能有更多话语权,不能和那些小厂一样一企一票吧?”
老成员里立刻有人反驳:“共同体讲的是互帮互助,不是论资排辈。当初我们困难的时候,也没嫌弃谁规模小。”
“就是!要是按规模排座次,那和外面有什么区别?”
新企业代表不甘示弱:“但我们投入的资源也多啊。我们愿意分享订单,分享技术,总不能和那些只接订单不分享的企业一个待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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