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破晓(1/2)
一、复工的沉重
正月初八,春节长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未来资本的办公室里,年味还未散尽,但更浓的是疲惫。不少员工眼下的黑眼圈比年前更深——有人是春运往返奔波,有人是假期里还在处理客户问题。
陈念八点走进办公室时,周明远已经带着技术团队在开晨会了。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春节期间的系统运行数据:二百四十三家已实施客户中,有十七家出现不同程度的故障,其中五家需要紧急处理。
“最严重的是东莞那家电子厂,”周明远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警报,“大年初三,他们的SMT贴片机因为我们的能耗优化模块误触发,导致温度控制异常,整条生产线停了六个小时。”
“损失多少?”陈念问。
王晓东调出客户沟通记录:“客户索赔三十万,说延误了外贸订单。更麻烦的是,他们在行业群里发了消息,现在有五家潜在客户暂停了签约意向。”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质量事故是服务型企业最怕的噩梦,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
“原因查清楚了吗?”陈念转向技术团队。
负责该模块的工程师小吴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是……是算法的一个边界条件没考虑到。那台贴片机是德国进口的老型号,温度传感器的信号特性和我们测试的设备不一样。春节期间订单少,设备负荷低,触发了我们没测试过的场景。”
“测试用例覆盖率多少?”周明远问。
“标准设备的测试覆盖率是92%,但非标设备、老旧设备……”小吴低下头,“我们还没来得及建立完整的测试体系。”
这是快速扩张必然要付出的代价。为了抢占市场,为了活下去,他们压缩了测试周期,简化了实施流程。现在,账单来了。
陈念沉默片刻,然后说:“第一,成立事故处理小组,我亲自带队去东莞;第二,暂停所有新客户实施,全面检查已实施系统;第三,在一周内建立老旧设备、非标设备的测试规范。”
“可是陈总,”王晓东犹豫,“如果暂停实施,那些等待的客户可能会有意见,甚至退款。”
“质量比速度重要,”陈念语气坚定,“如果因为质量问题失去了信任,我们做得再快也没有意义。”
二、调研组的审视
正月初十,工信部调研组如期来访。带队的是工信部信息化和软件服务业司的副司长王志刚,五十岁左右,戴眼镜,说话温和但目光敏锐。
调研组一行七人,花了一整天时间,看了开源实验室的技术演示,听了“小草计划”的案例汇报,参观了北京郊区的两家试点工厂,还和产业共同体的几家企业代表开了座谈会。
下午四点,调研反馈会在未来资本会议室举行。王志刚坐在中间,手里拿着厚厚的笔记。
“陈总,各位同事,”王志刚开口,“今天我们看到了很多东西,有些让我们很振奋,有些让我们很担心。”
他首先肯定了成绩:“你们探索的‘开源技术+产业生态+中小企业服务’模式,确实很有创新性。特别是面向中小企业的轻量化解决方案,抓住了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的痛点。开源实验室推动国内标准建设,产业共同体促进产业链协同,这些都是有价值的方向。”
会议室里,大家稍微松了口气。
“但是,”王志刚话锋一转,“问题也很明显。我总结为‘三个不匹配’。”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技术先进性与实施成熟度不匹配;第二,模式创新性与服务标准化不匹配;第三,战略前瞻性与运营稳健性不匹配。
“你们有很好的技术理念,但落地实施还粗糙;有创新的商业模式,但服务流程还不规范;有长远的战略眼光,但公司运营面临生存危机。”王志刚看着陈念,“如果这三个问题不解决,再好的模式也可能夭折。”
陈念认真记录着,没有辩解。这些批评一针见血,正是他们正在经历的痛苦。
“王司长,您有什么建议?”陈念诚恳地问。
王志刚放下笔:“我给你们三个建议。第一,申报‘制造业数字化转型试点企业’,如果通过,可以获得政策支持和专项资金,但前提是你们要建立完善的质量管理体系;第二,参与制定行业标准,把你们在实践中积累的经验,转化为行业规范;第三,寻找战略合作伙伴,弥补你们在资金和运营上的短板。”
“战略合作伙伴?”陈念问。
“比如大型制造企业、产业资本、地方政府平台。”王志刚解释,“他们能提供资金、场景、资源,你们提供技术和模式。但合作的关键是,要保持你们的独立性和创新性,不能被同化。”
座谈会持续到晚上七点。送走调研组后,核心团队立即开会。
“试点企业申报要马上启动,”王晓东说,“如果能拿到专项资金,能缓解现金流压力。”
周明远更关注标准制定:“如果我们的实践能成为行业标准,对开源生态和市场竞争都是重大利好。”
李维思考着战略合作:“我们可以接触几家大型制造企业集团,他们旗下有很多中小企业供应商,正好是我们小草计划的目标客户。”
陈念总结:“三条路都要走。但最紧迫的,是解决眼前的质量问题。如果连基础服务都做不好,什么政策支持、战略合作都谈不上。”
三、远方的橄榄枝
正月十二,一封来自德国的邮件,让开源实验室炸开了锅。
邮件来自西门子工业软件事业部,发件人是高级副总裁汉斯·穆勒。邮件中,穆勒表达了他们对未来资本开源工业实时系统的“浓厚兴趣”,并提出了合作意向:西门子愿意在欧洲推广该系统,共同申报欧盟工业数字化项目,并邀请未来资本团队参加四月份在汉诺威举办的工业博览会。
“这是国际巨头对我们技术的认可!”刘教授激动地在视频会议中说,“汉诺威工业博览会是全球最大的工业展,如果能在那里展示我们的系统,影响力完全不同!”
周明远同样兴奋,但更谨慎:“合作的具体条件呢?知识产权怎么分配?市场怎么划分?”
“这就是我们需要谈判的,”刘教授说,“但至少,门打开了。中国工业互联网技术走向国际,这是历史性的机会。”
陈念看着邮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这确实是巨大的认可和机会;另一方面,公司现在连国内业务都焦头烂额,哪有精力开拓国际市场?
更微妙的是,西门子这样的国际巨头主动合作,背后可能有更深层的战略考量。是想真正推广技术,还是想了解、消化甚至遏制中国本土技术的崛起?
晚上,陈念独自在办公室,拨通了父亲的主治医师电话。父亲手术后恢复得不错,但还需要住院观察。
“爸,有件事想听听您的意见。”陈念把西门子合作的事简单说了。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念,你还记得我厂里引进德国设备的事吗?”
“记得。您说过,技术引进要消化吸收,不能盲目崇拜。”
“对,”父亲说,“西门子愿意合作,说明你们的技术确实有价值。但合作要平等,不能拿市场换技术,更不能失去主导权。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把国内基础打牢,国际机会可以谈,但不能分散太多精力。”
父亲的话让陈念清醒了。他回复了邮件,表示欢迎合作意向,但建议先从具体的技术交流开始,等国内业务稳定后再探讨深度合作。
邮件发出后,陈念站在窗边,看着北京的夜色。这座城市里,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的创业公司,在生存与理想之间挣扎,在国内与国际之间寻找平衡?
四、东莞的道歉
正月十五,元宵节。陈念带着事故处理小组飞往东莞。
那家电子厂在东莞寮步镇,规模中等,两百多名工人。老板姓黄,潮汕人,五十多岁,见到陈念时脸色很难看。
“陈总,你们系统害我损失三十万不说,更麻烦的是信誉。”黄老板带着陈念走进车间,指着停工的贴片线,“这是给三星供货的生产线,现在客户要求我们提供事故报告,还要派人来审计。弄不好,这个客户就丢了。”
陈念深深鞠躬:“黄总,对不起。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误,责任全在我们。损失我们赔,客户关系我们也帮忙挽回。”
“赔钱就能解决问题?”黄老板摇头,“我要的是可靠的系统,不是赔钱。”
“所以我来,不只是道歉,更是解决问题。”陈念说,“我们的技术团队会重新检查系统,彻底解决隐患。另外,我们会为您免费升级到最新版本,增加三个您需要的功能模块。”
黄老板脸色稍缓:“那三十万损失呢?”
“今天就可以签赔偿协议,”陈念说,“但我想提个请求——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证明系统修好后是可靠的。如果三个月后您还不满意,我们全额退款,赔偿照付。”
这个条件让黄老板有些意外。他盯着陈念看了很久,然后说:“陈总,你倒是实在。行,就按你说的办。但我丑话说前头,再出问题,就没下次了。”
接下来三天,技术团队驻扎在工厂,重新检查每台设备的传感器,优化算法参数,增加冗余保护。陈念也没闲着,他通过产业共同体的资源,找到了三星在国内的另一家供应商,请对方帮忙向客户解释,证明这是一次意外技术故障,不是黄老板工厂的质量问题。
元宵节当晚,系统重新上线。测试运行二十四小时,一切正常。黄老板看着监控屏幕上平稳的数据曲线,终于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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