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年关(1/2)
一、最后一笔钱
一月二十五日,腊月二十,离春节还有十五天。陈念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的是刚打印出来的一月份财务报表。红色数字像伤口一样醒目:账面余额四百三十万,应付工资和年终奖四百八十万,还差五十万缺口。
财务总监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有些发颤:“陈总,所有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应收账款催回来一百二十万,银行质押融资还是没批下来,说是要等到年后才能走完流程。”
“供应商那边的账期呢?”陈念问。
“已经拖到极限了。有几家小供应商明确说,如果春节前不结清,年后就停止供货。”财务总监顿了顿,“还有……员工的年终奖,很多人在打听什么时候发。”
陈念闭上眼睛。五十万,一个不算大的数字,放在几个月前根本不算问题。但现在,这五十万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先出去吧,我来想办法。”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念一人。他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朋友、同学、以前的同事……每个人他都想过,但每个人都不合适。这不是借钱吃饭,这是借钱发工资,借了可能就还不上。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张叔叔”这个名字上。父亲的老战友,那个去年差点倒闭的机床厂厂长。
电话接通后,陈念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叔叔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念子,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们那个小草计划,我们厂能不能也搞一套?我看老赵那边效果不错。”
“张叔叔,我们……”
“我知道你们现在难,”张叔叔打断他,“你爸都跟我说了。这样,我厂里账上还有点钱,先给你们转五十万,就当预付金。你们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来安装系统。”
陈念愣住了:“张叔叔,这不行。万一我们公司……”
“万一什么万一?”张叔叔声音提高,“你张叔我办厂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九八年那会儿,厂子都快黄了,是你爸带着工人来帮忙,才挺过来。现在轮到我了。”
“可是……”
“别可是了,”张叔叔语气坚决,“账号发过来,我今天就转。不过有个条件——系统装了得有效果,真能帮我们省电省钱。要是没效果,这钱就当张叔支持你创业了。”
挂掉电话,陈念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光斑。他想起了父亲的话: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是有多少人愿意在你困难时拉你一把。
十分钟后,财务总监冲进办公室,一脸不敢相信:“陈总,账上……刚刚到账五十万。是张厂长转的,备注写的是‘设备预付款’。”
“发工资吧,”陈念说,“今天就发。另外,给张叔叔厂里安排最好的实施小组,我亲自去。”
二、爆发的代价
一月二十七日,腊月二十二,“小草计划”签约客户突破两百家的庆祝会,变成了问题分析会。
王晓东站在会议室前方,大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数据:签约客户二百一十七家,已实施完成四十三家,正在实施六十八家,等待实施一百零六家。
“问题比我们预想的严重,”王晓东的声音没有庆祝的喜悦,“实施进度严重滞后,按照现在的速度,完成所有签约客户需要六个月。更麻烦的是,已经实施的客户里,有十二家投诉系统不稳定,八家说没看到明显效果。”
周明远调出技术数据:“问题主要出在两个方面。第一,硬件适配性。虽然我们开发了自助安装工具包,但不同年代、不同品牌的设备差异太大,标准化工具包只能覆盖70%的情况。剩下的30%需要现场定制,耗时耗力。”
“第二呢?”陈念问。
“服务跟不上,”王晓东接过话,“一个实施小组同时跟进三到五个客户,出现问题时响应慢。有个广东的客户,系统故障三天没解决,直接要求退款。”
李维补充了更复杂的情况:“我们还发现,有些客户签约时说的需求,和实际需求有差距。比如有家服装厂,签约时说要做设备监控,但实际上他们最需要的是生产排程优化。我们的标准套餐满足不了,要加模块,又要加钱,客户不满意。”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这是所有规模化服务都会遇到的问题——标准化与个性化的矛盾,快速增长与质量保障的矛盾。
“我们可能跑得太快了,”王晓东说,“是不是该暂停新客户签约,先把已签约的服务好?”
陈念摇头:“不能停。现在停,市场信心就没了。但确实要调整。”
他提出了新的方案:第一,建立客户分级体系,根据企业规模、设备情况、需求复杂度分为A、B、C三级,配置不同的服务资源;第二,实施“区域服务中心”模式,在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设点,缩短服务响应时间;第三,开发“需求精准匹配”工具,签约前更准确评估客户真实需求。
“但这都需要投入,”财务总监提醒,“设区域服务中心,初期投入至少要三百万。”
“用共享模式,”陈念已经有了思路,“和当地的产业园区、行业协会合作,他们提供场地,我们提供技术和人员,收益分成。这样轻资产启动,快速铺开。”
方案讨论到深夜。散会后,陈念一个人坐在会议室,看着大屏幕上的客户分布图——两百多个光点散落在全国各地,像夜空中的星星。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是一家真实的企业,真实的工人,真实的期待。
手机震动,是张叔叔发来的照片:车间里,工人们正在安装传感器,老旧的机床旁围着几个年轻人。照片张叔这儿没问题。”
陈念看着照片,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稍微轻了一些。
三、开源社区的十字路口
一月二十九日,腊月二十四,开源实验室的年终技术论坛上,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哈工大刘教授团队提交了一份重磅提案:建议将实验室主导的“工业实时系统”标准草案,提交给国际标准化组织ISO,参与国际标准竞争。
“这是中国工业互联网技术走向国际的关键一步,”刘教授在台上慷慨陈词,“我们已经在国内验证了技术的先进性和可靠性,现在是时候在国际舞台上发声了。”
台下响起掌声,但周明远脸色凝重。他举手提问:“刘教授,我支持技术走向国际。但问题是,提交ISO标准需要大量的材料准备、国际沟通、技术答辩,这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我们现在连国内市场的服务都跟不上,有这个精力吗?”
刘教授的学生赵宇站起来回应:“周总,正是因为国内市场困难,我们才更需要开辟国际赛道。如果能在国际标准上占有一席之地,对公司的品牌价值、技术权威性都是巨大提升。这比签几个中小客户有意义得多。”
这话刺痛了不少人。现场未来资本的工程师们脸色变了——他们这几个月日夜加班,就是在服务那些“中小客户”。
“赵博士,话不能这么说。”一位工程师站起来,“没有中小客户的实际应用和反馈,我们的技术就是空中楼阁。国际标准再高大上,也要落地才行。”
赵宇年轻气盛:“但只盯着眼前的生存问题,永远做不大!我们要有更大的格局!”
眼看争论要升级,陈念站起身:“各位,先冷静一下。刘教授和赵博士的想法很好,周总和工程师们的担忧也有道理。这不是对错问题,是优先级问题。”
他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时间轴:“我的建议是分阶段。第一阶段,集中资源服务好现有客户,完善产品和技术;第二阶段,在国内标准基础上,准备国际标准材料;第三阶段,时机成熟时提交ISO。”
“时机什么时候成熟?”赵宇追问。
“当我们服务了至少一千家客户,技术在实际应用中稳定运行一年以上,国内标准得到广泛认可的时候。”陈念给出明确标准,“我承诺,达到这个标准后,公司会全力支持国际标准工作。”
这个方案相对平衡,大多数人都能接受。但散会后,刘教授私下找到陈念:“陈总,我理解公司的难处。但技术窗口期不等人。如果我们现在不行动,可能就被别人抢了先机。”
“刘教授,我明白,”陈念诚恳地说,“但我必须对团队负责,对客户负责。如果为了追求高大上的目标,把眼前的基础打不牢,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刘教授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们团队会继续准备材料,等你们准备好。”
陈念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开源社区内部的张力,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如何在生存压力和技术理想之间找到平衡,是他必须持续面对的课题。
四、共同体的除夕夜
一月三十一日,腊月二十六,产业共同体举办了一场特殊的“除夕团圆会”。不是庆祝,而是为了解决一个紧急事件。
三天前,共同体内部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信任危机:一家大企业通过共同体平台,拿到了一笔紧急订单,但没有按规则分包给中小企业伙伴,而是全部自己做了。理由是“时间紧,质量要求高,怕小企业做不好”。
消息传开后,中小企业的怒火被点燃了。五家企业联名提出抗议,要求将这家大企业开除出共同体。
团圆会现场,气氛比北京冬天的气温还冷。那家大企业的代表——林总,坐在前排,脸色铁青。中小企业的代表们坐在后排,人人脸上写着愤怒。
李维主持会议,先通报了调查情况:“根据我们了解,订单确实紧急,客户要求三天内交货。林总那边评估后认为,分包需要时间协调,可能来不及,所以决定自己全部完成。”
“这是借口!”一位中小企业老板拍桌而起,“上次我的订单也紧急,但我还是分了一半给其他伙伴。共同体讲的就是互相帮助,不能只想着自己!”
林总终于忍不住了:“王总,话别说得这么漂亮。上次分给你的订单,你拖了五天,差点让我违约。这次客户是跨国公司,要求零瑕疵,我敢冒险吗?”
“那你就不该通过共同体接这个单!”另一位小企业主站起来,“用了共同体的资源接单,又不按规则分配,这和过河拆桥有什么区别?”
眼看争吵又要爆发,陈念站起身。他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走到会场中央,那里摆着一块白板。
“各位,我们今天要解决的,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陈念开口,“而是共同体还能不能继续存在的问题。”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信任、规则。
“信任是共同体的基础,规则是信任的保障。这次事件暴露了两个问题:第一,我们的规则有漏洞——没有对紧急情况的明确处理机制;第二,我们的信任还不够牢固——遇到压力时,首先想到的是自保。”
“那你说怎么办?”林总问。
“修改规则,重建信任。”陈念说得很直接,“第一,制定紧急情况处理流程,明确什么情况下可以例外,需要什么补偿机制。第二,建立违约惩罚制度,不按规则行事的企业要付出代价。第三,设立共同体仲裁委员会,有争议时集体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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