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至暗时刻(1/2)
一、雪夜来信
十二月一日,清晨六点,陈念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醒来。窗外,北京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天色灰白。他拿起手机,看到父亲凌晨四点发来的短信:
“念,昨夜看新闻,说今年是制造业最冷的冬天。我和你妈商量了,房子抵押的钱如果不够,我们还有些养老积蓄。但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为什么坚持。记住你张叔叔的厂子,那是我们所有人的根。保重身体。”
陈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起床冲了杯速溶咖啡,走向产品开发区。那里,周明远和五个工程师已经通宵工作了一夜。
“陈总,早。”周明远眼睛布满血丝,但声音依然有力,“设备联网模块的轻量化版本遇到问题了。我们测试了三种压缩算法,要么性能损失太大,要么对老旧设备的CPU负载过高。”
陈念看着屏幕上复杂的代码和测试数据:“试过硬件加速方案吗?”
“试了,但中小企业很多设备连基础的硬件加速单元都没有。”工程师小吴指着测试报告,“最老的一台设备是2001年的工控机,跑我们最轻的版本CPU占用率也达到85%,客户接受不了。”
这是“小草计划”启动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硬钉子。如果基础模块都无法在老设备上稳定运行,整个计划就无从谈起。
上午九点,核心团队晨会。陈念把问题摆在桌上:“有两种选择:第一,放弃最老旧的那批设备,聚焦2005年后的设备;第二,重新设计架构,但开发周期要延长至少一个月。”
王晓东立即反对:“不能放弃老旧设备。我们调研过,中小企业里2005年前的设备占比超过40%。如果放弃这部分,就等于放弃了近一半的目标客户。”
“但技术上有硬门槛,”周明远皱眉,“有些老设备的硬件能力真的有限,这是物理限制,不是软件优化能解决的。”
李维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能不能分级?针对不同年代的设备,提供不同版本的解决方案。老设备用简化版,新设备用完整版。”
“那意味着要维护多个版本,”周明远摇头,“我们的研发资源撑不住。”
会议室陷入僵局。窗外,雪越下越大。
二、渠道的背叛
十二月五日,王晓东从苏州回来,脸色铁青。他直接冲进陈念办公室,把一份协议摔在桌上。
“苏州工业园区变卦了。”王晓东声音里压着怒火,“他们要求我们预付一年租金,还要交五十万保证金。理由是‘经济不好,怕我们做几个月就跑路’。”
陈念拿起协议,看到新增的条款确实苛刻。“之前不是谈得好好的吗?”
“因为智造云的人也去了,”王晓东咬牙,“他们开出了更好的条件:免租金,免保证金,还承诺给园区管委会5%的业务分成。园区主任私下跟我说,让我们理解,他们也要考虑利益。”
这个打击比预想中更重。苏州工业园区是“小草计划”渠道建设的标杆,如果这里都做不成,其他地方的推广会更难。
“还有其他渠道伙伴的情况呢?”陈念问。
“一半在观望,三分之一提出了类似苏州的条件,只有两家小规模的行业协会还愿意按原计划合作。”王晓东苦笑,“陈总,渠道这条路,可能走不通了。”
陈念走到窗边,看着金融街上步履匆匆的行人。每个人都在为生存奔波,在利益面前,理想和承诺都变得脆弱。
“我们可能想错了方向,”陈念转身,“中小企业市场,可能不适合通过渠道伙伴来服务。”
“那怎么服务?我们不可能自己一家家跑。”
“用互联网的方式,”陈念思路逐渐清晰,“直接面向企业,线上获客,标准化产品,远程实施。把渠道成本变成线上营销成本。”
王晓东思考着:“但工业互联网不是消费品,企业采购决策很慎重,没有线下接触很难建立信任。”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突破点,”陈念说,“一个能让中小企业看到实实在在效果的案例。只要有这样一个案例,就能打破信任壁垒。”
“问题是,现在连试点企业都找不到愿意付费的。”
陈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免费。不仅免费,我们倒贴钱做。”
三、倒贴的试点
十二月八日,经过一周的寻找,“小草计划”终于确定了第一家试点企业——北京郊区的一家机加工厂,老板姓赵,是个六十岁的老钳工出身。
赵老板的厂子有十二台机床,最老的比陈念年纪还大。工厂现在只有平时一半的订单,二十多个工人轮流上班。陈念见到赵老板时,他正在车间里修一台漏油的机床。
“陈总,您说的那个什么数字工具包,我不太懂。”赵老板用棉纱擦着手上的油污,“但您说能帮我省电,这个我感兴趣。现在电费太贵了,一个月两万多,心疼。”
陈念没有讲技术原理,直接说:“赵老板,我们免费给您安装一套能耗监控系统。如果一个月后,电费没降,我们拆走,一分钱不要。如果降了,您看着给点辛苦费就行。”
赵老板狐疑地看着陈念:“免费?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我们不是做慈善,”陈念坦诚,“我们需要一个成功的案例。您这儿要是做成了,我们拿您的案例去说服其他厂子。您帮我们,我们也帮您。”
这个实在的说法打动了赵老板:“成!那就试试。不过我丑话说前头,要是把我设备搞坏了,你们得赔。”
当天下午,周明远亲自带团队进场。他们选择了三台耗电量最大的设备安装传感器和采集器,用的是成本最低的方案——总硬件投入不到五千元。
安装过程中,技术团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老机床的接口不标准,电压不稳定,车间环境粉尘大。原本计划两小时的安装,花了整整一天。
晚上八点,系统终于调试成功。周明远给陈念发来现场照片:昏暗的车间里,老旧的机床旁挂着崭新的传感器,像给老人戴上了智能手表,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数据开始采集了,”周明远在电话里说,“但效果怎么样,要看接下来几天的运行。”
陈念回复:“辛苦了。告诉兄弟们,这个月奖金加倍。”
四、团队的分裂
十二月十二日,陈念觉察到公司氛围的变化。
早晨路过休息区时,他听到两个年轻工程师在低声争吵。
“我们天天加班到凌晨,到底图什么?”一个说,“听说公司现金流只够撑到明年四月,到时候会不会裁员都不知道。”
另一个反驳:“但‘小草计划’不是有希望吗?如果能做成,市场多大啊!”
“希望?你看看苏州那边,渠道都黄了。现在倒贴钱做试点,这是做企业还是做慈善?”
陈念没有打断他们,但心里一沉。团队士气正在涣散,这是比任何技术难题都危险的事。
上午十点,更坏的消息传来:李维手下的三个运营骨干同时提出离职。他们的理由很现实——连续加班三个月,身体撑不住了;而且对公司前景感到悲观。
李维在陈念办公室里,第一次显得疲惫不堪:“陈总,我尽力挽留了,但没用。其中一个家里孩子刚出生,需要稳定收入;另一个收到了外企的offer,薪资涨了50%。我……我没理由拦着他们。”
陈念看着窗外,雪停了,但天更冷了。“给他们发三个月薪资作为补偿,感谢他们这些年的贡献。”
“可是财务……”
“照做。”陈念打断,“离开的人,我们要善待。留下的人,才会相信这家公司值得托付。”
下午,陈念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他没有回避任何问题,把公司现状、现金流压力、竞争态势、小草计划的进展和困难,全部公开。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在打鼓,”陈念站在台上,看着来三个月,可能会更难。如果有人想离开,我理解,也会尽力提供帮助。”
台下鸦雀无声。
“但我想告诉大家,我们为什么要坚持。”陈念调出赵老板工厂的照片,“这个厂子,有十二台比在座很多人年纪都大的机床,养着二十多个工人,背后是二十多个家庭。现在订单少了,他们很困难。”
“我们做的能耗监控系统,如果能帮他们每月省下五千块电费,可能就够发一个工人的工资。如果我们能帮一千家、一万家这样的企业省下成本,可能就保住了十万、百万个工作岗位。”
“这不是空话。昨天,赵老板给我打电话,说系统运行三天,已经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一台机床在待机状态下的耗电异常高。他准备今天检修,如果能解决,一个月能省一千多度电。”
陈念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消化这个信息。
“我知道,有人说我们在做慈善。但我不这么看。中小企业是中国制造业的毛细血管,他们活了,整个产业链才能活。我们现在帮他们,是在寒冬里一起抱团取暖,更是在为春天播种。”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可能需要更多的人离开,可能需要更多的牺牲。但我恳请留下的人相信,我们做的事情有价值,有意义,值得坚持。”
会议结束后,有八个人提交了离职申请。但让陈念意外的是,更多的人选择了留下。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工程师在离职申请上写:“陈总,对不起,家里需要我稳定。但请您一定坚持,我办完家里的事就回来。”
五、父亲的探望
十二月十五日,周六,父亲突然来到公司。他没有提前打招呼,拎着一个保温桶,直接走进陈念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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