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三重压力(2/2)
“技术授权加联合开发,”亚历克斯说得很直接,“我们授权你们使用FactPT的核心引擎,你们基于这个引擎开发针对中国市场的行业解决方案。收益分成,具体比例可以谈。”
这是一个诱人的提议。如果接受,未来资本可以立即获得世界领先的AI技术,大大缩短研发周期。但代价是什么?
“我需要考虑,”陈念没有立即答应,“而且需要和团队讨论。”
“当然,”亚历克斯说,“我给你一周时间。顺便说一句,我知道你们刚刚面临政策合规压力,我们的技术架构本来就是分布式、隐私保护的,正好符合数据不出厂的要求。这对你们通过合规审查会有帮助。”
电话挂断后,陈念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这个合作提议来得太巧了,巧得让人怀疑。是真诚的合作,还是打入中国市场的策略?如果是后者,那么未来资本可能成为对方本土化的跳板,最终被边缘化。
凌晨一点,陈念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半小时后,周明远、李维、王晓东都回到了办公室。
听完陈念的介绍,三个人反应各不相同。
“这是个机会,”周明远从技术角度分析,“如果我们自己研发,要达到FactPT的水平,至少需要两年时间和数亿投入。合作可以加速这个过程。”
“但风险很大,”李维提醒,“一旦依赖他们的技术,我们就会失去自主权。如果他们将来提高授权费,或者限制使用范围,我们会很被动。”
王晓东更务实:“短期看是利好,长期看是隐患。但问题是,我们有没有长期?如果拒绝合作,而竞争对手接受了,我们可能在半年内失去市场优势。”
讨论持续到凌晨三点。最终,陈念做出了一个折中决定:接触,但不承诺。
“明天成立一个谈判小组,由李维牵头,周明远提供技术支持。先和他们接触,了解具体的合作条款和技术细节。记住我们的底线:第一,核心技术必须在中国有备份和研发团队;第二,我们必须拥有联合开发成果的独立知识产权;第三,合作不能影响我们与其他企业的生态关系。”
五、根本问题的浮现
八月二十五日,未来资本召开了一场特殊的战略研讨会。参会者除了公司核心团队,还有五位特邀的外部专家:一位产业经济学家、一位技术创新学者、一位资深制造业企业家、一位政策研究专家,还有陈念的父亲——一位退休的国有企业厂长。
研讨会的话题很根本:工业互联网的最终价值是什么?
产业经济学家首先发言:“从经济学角度看,工业互联网的价值在于提升全要素生产率。通过数据驱动、网络协同、智能决策,优化资源配置,降低交易成本,这是典型的效率改进。”
“但效率提升有极限,”技术创新学者提出不同观点,“当效率提升到一定程度后,边际效益递减。工业互联网更深层的价值,应该是推动技术创新和产业升级。比如,通过数据反馈推动产品迭代,通过网络协同催生新的商业模式。”
资深制造业企业家从实践角度补充:“对我们制造企业来说,最直接的价值是解决问题。设备坏了能快速诊断,工艺不优化了能及时改进,订单来了能快速匹配产能。工业互联网应该是解决问题工具箱,而不是漂亮的概念。”
政策研究专家关注宏观影响:“从国家层面看,工业互联网的价值在于提升产业链的韧性和安全水平。这次供应链危机就是一个例子,通过数字化、网络化,可以建立更有弹性的供应链体系。”
四位专家发言后,所有人都看向陈念的父亲。这位在制造业工作了一辈子的老人,缓缓戴上老花镜,拿起话筒。
“我讲个故事吧,”老人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三十年前,我在的机床厂引进了一套德国数控系统。当时厂里有两种意见:一种说这是好东西,能提高精度和效率;另一种说这是浪费钱,工人要失业。”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我们引进了,”老人继续说,“效率确实提高了,精度也上去了。但最重要的变化不是这些。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工人开始学习编程,开始理解工艺背后的原理,开始从操作工变成技术工。十年后,这批人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还带出了新一代。”
他看向陈念:“念子,技术是工具,效率是结果,但人才是根本。你们搞工业互联网,最终价值不是让机器更聪明,而是让人更强大;不是让工厂更自动化,而是让制造更智慧;不是让数据更多,而是让决策更准。”
这番话让会场陷入了深思。陈念突然意识到,这些天他们一直在应对各种压力——供应链压力、政策压力、技术压力——却忽略了最根本的问题:他们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研讨会结束后,陈念送父亲到楼下。临别时,父亲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记住,工厂里最重要的设备不是最贵的机床,而是工人的双手和大脑。你们搞互联网的,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太看重数据和算法,忽略了人。”
六、新框架的形成
八月二十八日,经过连续几天的思考和讨论,陈念在管理层会议上提出了未来资本发展的新框架。
他站在白板前,画了三个同心圆。最内圈写着“技术工具”,中间圈写着“问题解决”,最外圈写着“产业赋能”。
“过去我们主要在做内圈和中圈的工作,”陈念解释道,“开发技术工具,解决企业问题。这很重要,但不够。如果我们只停留在这个层面,那么当更好的工具出现(比如FactPT),或者政策环境变化,我们就会很被动。”
他指着最外圈:“未来,我们要把重点转向产业赋能。什么是产业赋能?就是帮助制造企业提升三个能力:技术创新能力、人才培养能力、生态协同能力。”
具体来说,陈念提出了“三大赋能计划”:
第一,技术创新赋能。建立“工业互联网开源实验室”,将未来积累的技术模块开源,联合高校和研究机构,共同攻关行业关键技术。同时,设立“制造业创新基金”,投资有潜力的技术创新项目。
第二,人才培养赋能。与职业院校合作,开发工业互联网人才培养体系;在企业内部推行“数字工匠”认证;建立跨企业的技术专家网络,促进知识共享和经验交流。
第三,生态协同赋能。将生态联盟升级为“产业共同体”,建立更完善的治理架构、更公平的利益分配、更高效的协同机制。重点推动产业链上下游的深度协同,形成若干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链集群。
“这个转型需要时间,可能两到三年才能看到明显效果,”陈念坦诚地说,“短期内,我们要同时做三件事:应对政策合规,保持现有业务增长,布局未来能力。压力会很大,但这是我们必须走的路。”
李维提问:“那和NeuralManufacturg的合作还谈吗?”
“谈,但目标要调整,”陈念回答,“不是简单地引入技术,而是以我为主,利用他们的技术加速我们的赋能计划。比如,用他们的AI引擎来增强我们的开源实验室,但知识产权和研发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周明远担心:“他们可能不会接受这样的条件。”
“那就证明他们不是真诚的合作者,”陈念说,“真正的合作伙伴,应该尊重彼此的核心利益。如果他们只是想通过我们进入中国市场,那我们宁可慢一点,也要走自主的路。”
会议结束时,陈念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
“我上大学时,教授讲过一个关于瑞士钟表业的故事。上世纪七十年代,日本石英表技术出现,精准度是机械表的百倍,价格只有十分之一。当时很多人认为,瑞士机械表业完了。”
“后来呢?”王晓东问。
“瑞士人没有放弃机械表,而是重新定义了手表的价值。他们不再强调走时精准——这方面确实比不上石英表,而是强调工艺、设计、传承、情感。结果大家都知道,瑞士手表成了奢侈品,价值不降反升。”
陈念看着团队成员:“我们现在面临类似的处境。通用AI工具在特定功能上可能比我们强,政策环境可能变得更严格,竞争可能变得更激烈。但如果我们能找到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不是更快的效率,不是更低的成本,而是更深度的赋能,更长期的陪伴,更负责任的发展——那么我们就能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七、九月的曙光
八月三十一日,深夜。
陈念完成了未来资本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草案。这份五十页的文件,不仅仅是一份商业计划,更是一份关于工业互联网未来发展的思考。
他走到窗边,看着即将结束的八月夜空。这个月,他们经历了太多:供应链危机的考验,应急生产线的奇迹,政策变化的压力,技术颠覆的冲击,根本问题的思考,新框架的形成。
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让他们更清晰自己的方向。
手机震动,是亚历克斯·陈发来的邮件。邮件中,NeuralManufacturg提出了正式的合作方案:技术授权费每年五百万美元,联合开发成果的知识产权归双方共同所有,但NeuralManufacturg有优先购买权。
陈念看完邮件,微微一笑。这个方案验证了他的判断——对方想要的不是平等合作,而是市场准入和控制权。
他回复了一封简短而礼貌的邮件:“感谢提案。我们更倾向于在确保自主发展前提下的技术交流。如果贵方有兴趣参与我们的开源实验室计划,我们欢迎。”
放下手机,陈念知道,拒绝这个诱惑可能意味着短期的竞争劣势,但长期看,这是保持独立性和自主发展的必要选择。
凌晨两点,他收到了父亲发来的短信:“战略规划写完了?记住,最好的规划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做在实处、长在人心里的。”
陈念回复:“正在往实里做,往心里长。爸,晚安。”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九月即将到来。对制造业来说,九月是传统的生产旺季;对未来资本来说,九月将是新战略的起点。
陈念收拾好办公室,准备回家。走过静悄悄的办公区时,他看到周明远团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们在连夜修改技术架构,以满足数据合规要求;看到王晓东的桌上摊满了文件——他在准备下个月客户沟通会的材料;看到李维的电脑还开着——他在研究政策细节,准备合规方案。
这些身影让陈念感到温暖,也感到责任。一家企业的真正价值,不在它赚了多少钱,不在它有多大规模,而在它让多少人成长,让多少事变得更好,让多少价值得以传承。
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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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