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三重压力(1/2)
一、应急生产线的奇迹
八月二十日,上午十点整。
苏州工业园区的临时厂房外,彩旗飘扬,人头攒动。生态联盟的五十多家企业代表、清华大学环境学院的专家团队、地方政府官员、媒体记者,以及未来资本全体员工,共同见证一个工业奇迹的诞生。
陈念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望着眼前这座仅用十天时间建成的模块化无氰电镀生产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十天前,这里还是一片空地;十天后,一条日处理能力达到五吨的环保电镀线已经准备就绪。
“现在我宣布,生态联盟应急生产线正式投产!”陈念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厂区。
机器启动的低鸣声响起,第一批待处理零件缓缓进入自动化流水线。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银白色的镀层在环保电解液中均匀附着,没有传统电镀车间刺鼻的气味,没有浑浊的废水排放,只有高效运转的智能化设备。
清华大学环境学院的王教授走到陈念身边,感慨地说:“陈总,我们实验室研究了八年的技术,没想到在你们手里十天就实现了产业化。这创造了国内环保技术转化的新纪录。”
“是危机倒逼出的创新速度。”陈念谦逊地回答,“如果没有这次供应链危机,也许这项技术还要在实验室里待上好几年。”
王晓东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第一份生产报告:“第一批五百件传感器外壳,合格率99.8%,镀层均匀度超过行业标准。更重要的是,生产成本比传统工艺低了15%。”
这个消息引起了在场企业家的热烈讨论。原本只是为了应急的生产线,竟然在成本和质量上都优于传统工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可能不是临时方案,而是未来的方向。
无锡传感器企业的李总激动地握住陈念的手:“陈总,这条生产线能不能长期运行?我们愿意签订长期采购合同!”
“当然可以,”陈念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和清华大学达成协议,共同成立一家环保工艺公司,这条生产线将作为示范项目继续运营。未来还将在全国布局五个区域性中心。”
“那投资回报呢?”一位参与了紧急债券认购的企业家关切地问。
陈念示意财务总监公布数据:“根据测算,这条生产线满负荷运行的情况下,投资回收期预计在十四个月左右。所有参与投资的企业,除了享有优先采购权外,还将按投资比例分享利润。”
会场响起掌声。这意味着,当初为了应急而做的投资,很可能成为一笔成功的财务投资。
二、政策的寒意
就在应急生产线投产仪式的第二天,八月二十一日上午,一份文件送到了陈念的办公桌上。
《关于规范工业互联网平台发展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由国家发改委、工信部、网信办等七部门联合发布。
陈念仔细阅读着这份长达三十页的文件,眉头渐渐皱紧。文件的核心内容可以概括为三点:
第一,数据安全要求。平台企业必须对工业数据进行分类分级管理,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信息的数据必须有明确的保护措施。平台不得强制企业共享核心工艺数据。
第二,反垄断规范。禁止平台利用市场支配地位进行排他性协议、大数据杀熟、强制“二选一”等行为。平台与生态内企业的合作必须公开透明。
第三,生态治理责任。平台作为生态组织者,对生态内的产品质量、交易纠纷、信用体系负有管理责任。平台需要建立完善的纠纷解决机制和信用评价体系。
“这些要求大部分都是合理的,”李维在管理层会议上分析,“但实施起来难度很大。比如数据分类分级,什么是核心工艺数据?这个边界很难界定。”
周明远更关注技术细节:“最麻烦的是数据不出厂要求。文件要求涉及企业核心生产数据,必须存储在企业的本地服务器,平台只能调用分析结果,不能获取原始数据。这意味着我们要重新设计整个技术架构。”
王晓东从市场角度提出担忧:“还有反垄断条款。我们和生态企业签的独家合作协议,可能涉嫌排他性协议。如果要修改合同,很多合作基础都要重新谈。”
陈念静静听着大家的分析。这份政策文件的出台时机很微妙——正好在生态联盟刚刚经历危机、凝聚力最强的时候。政策的本意是规范行业发展,防止平台经济出现类似消费互联网的垄断问题,但对正在快速成长的工业互联网平台来说,无疑增加了合规成本和发展难度。
“大家说得都对,”陈念最后开口,“但我们要换个角度看问题。政策的出台,说明工业互联网已经发展到国家必须重视和规范的阶段了。这对行业长期发展是好事。”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词:合规、创新、平衡。
“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政策收紧,而是在合规框架下创新。数据不出厂,我们就开发边缘计算方案;反垄断要求,我们就建立更开放的生态规则;治理责任,我们就完善纠纷解决机制。困难是有的,但每个困难都是建立新竞争优势的机会。”
会议决定成立政策合规专项小组,由李维牵头,在一个月内完成公司所有业务和合同的合规审查,并提出调整方案。
三、技术的颠覆
八月二十二日,更强烈的冲击从大洋彼岸传来。
硅谷创业公司NeuralManufacturg发布了一款名为“FactPT”的生成式AI系统。根据发布会演示,这个系统能够根据产品设计图、材料参数、设备条件,自动生成优化的生产工艺方案,号称“替代80%的工艺工程师”。
周明远团队连夜分析了发布会视频和技术白皮书,得出了令人不安的结论。
“这不是噱头,”周明远在第二天的技术分析会上说,“从技术原理看,他们构建了迄今为止最全面的工业知识图谱,涵盖了材料科学、机械工程、生产工艺等数十个学科。更关键的是,他们采用了多模态学习,能够理解图纸、文本、数据表等多种形式的输入。”
王晓东调出一段演示视频:“看这个案例。用户上传了一个铝合金零件的三维模型,指定了抗拉强度和表面光洁度要求。系统在十二分钟内生成了完整的加工工艺方案,包括切削参数、热处理曲线、表面处理工艺,甚至还给出了三种不同成本和质量等级的选项。”
“效果怎么样?”陈念问。
“根据他们公布的数据,在五百个测试案例中,系统生成的方案有75%优于人类专家方案,20%持平,只有5%较差。”周明远回答,“而且系统的学习速度极快,每处理一个新案例,整个知识库都会更新。”
会议室陷入沉默。如果这个数据是真实的,那么未来资本引以为傲的工艺优化服务,可能真的面临被颠覆的风险。
李维打破沉默:“但制造业不只是工艺方案,还有设备调试、现场管理、质量控制……”
“但他们也在往这些方向延伸,”周明远调出另一页资料,“NeuralManufacturg已经宣布,下一版本将集成设备故障预测、生产排程优化、质量缺陷诊断等功能。从技术路线图看,他们想要打造的是一个全能的‘AI工厂大脑’。”
陈念闭上眼睛,大脑快速思考。技术颠覆的浪潮比预期来得更快、更猛。工业互联网的核心价值之一就是工艺优化和效率提升,如果这个功能被AI系统大规模替代,那么平台的粘性就会大大降低。
“我们自己的AI研发进展如何?”陈念问周明远。
“有进展,但差距明显。”周明远坦诚地说,“我们的AI工艺优化模块,在特定领域(如金属热处理)可以达到不错的效果,但通用性远不如FactPT。他们的训练数据量是我们的百倍以上,模型参数规模是我们的五十倍,而且有谷歌和英伟达的算力支持。”
“那我们怎么办?放弃这个方向?”王晓东问。
“不,”陈念睁开眼睛,眼中重新有了光彩,“恰恰相反,我们要加速。但不是沿着他们的路追赶,而是找到差异化的路径。”
他提出了三个方向:
第一,垂直深耕。“FactPT是通用型方案,但制造业有很多细分领域的隐性知识,是通用模型难以掌握的。我们要在五个重点行业(新能源汽车、高端装备、生物医药、新材料、电子信息)建立深度行业模型。”
第二,人机协同。“AI不是要替代人,而是增强人。我们要开发人机协同工具,让工程师和AI共同工作,发挥各自的优势。”
第三,现场集成。“工艺方案再好,也要在现场落地。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有一支懂技术、懂现场的工程师团队。可以把AI生成的方案,通过我们的实施团队快速验证和优化。”
“但这需要大量投入,”财务总监提醒,“而且短期内看不到回报。”
“现在不投入,未来就没有机会。”陈念坚定地说,“从下个季度开始,将研发投入占比从现在的15%提高到25%。重点投向AI和边缘计算。”
四、深夜的对话
八月二十三日晚,陈念独自在办公室加班。窗外,金融街的灯光渐次熄灭,这座城市即将进入沉睡。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国际长途号码。
“你好,陈念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加州口音的英语男声,“我是NeuralManufacturg的创始人兼CEO,亚历克斯·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陈念心中一震。竞争对手的创始人直接打来电话,这是什么情况?
“亚历克斯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看了你们应急生产线的报道,很佩服你们的执行力和创新精神。”亚历克斯的中文说得相当流利,“我想,我们可能有合作的空间。”
“合作?”陈念保持警惕,“你们的技术路线看起来是要颠覆我们这样的平台企业。”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陈先生,你误会了。FactPT不是要颠覆谁,而是为制造业提供新的工具。就像计算机辅助设计(CAD)没有颠覆工程师,而是让工程师更强大。我们希望和像未来资本这样的本土化伙伴合作,把我们的技术更好地应用到中国制造业。”
陈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怎么合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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