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点的初啼(1/2)
一、网络的低语
成为起源网络基础节点后的第七个标准时,NT-7信息包——或许现在该称之为“节点Alpha-微尘”——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网络同步循环。
它像一颗刚刚接入电网的微小灯泡,开始规律地闪烁。每一次心跳脉冲,除了报告自身存在状态外,都开始携带从它感知到的网络“背景音”中提取的、经过初步滤波和压缩的“局部环境摘要”。这些摘要信息微不足道,只是它周围几个“距离单位”内信息结构刚度、熵值梯度和谐波残余的统计数据。
按照它从令牌中获得的底层协议,这些数据应该沿着它与网络之间那条最低权限的链接上传。但它很快发现,这条链接的“带宽”极其有限,且优先级最低——它的数据需要排队,等待网络主干不繁忙时的空闲间隙才能传输。
在第三次尝试上传数据时,它经历了一次协议层面的“教育”。
当它的数据包在链接中排队等待了约零点三秒后,网络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简单地接收或拒绝,而是向它回传了一个极其精简的“协议优化建议”。这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组算法参数调整指令,告诉它如何进一步压缩数据摘要,如何选择更高效的编码方式,以及如何在数据包头部添加更准确的“优先级”和“内容类型”标签。
节点Alpha-微尘本能地执行了这些优化。重新封装的数据包体积减少了62%,在链接队列中的等待时间缩短到零点零一秒,并且被顺利接收。
紧接着,它接收到了来自网络的第一个“非心跳类”反馈:一个表示“数据接收确认及效率评估:良”的简短状态码,以及……一小段额外的“网络资源分配参数”。
这段参数允许它在下一个同步循环中,使用稍微多一点的链接带宽,并且获得了向网络中最近的两个相邻节点(根据它的感知,分别是代号“边缘哨站-73”和“浅滩监测点-411”的微弱共鸣点)发送“定向状态查询请求”的权限,每次查询间隔不得低于五十个标准时。
它获得了初步的“交互权限”。
节点Alpha-微尘对此没有“喜悦”或“成就感”的概念,但它那基于信息结构稳定和效率的本能,对这种“优化-确认-奖励”的循环感到舒适。它开始更积极地收集和预处理环境数据,尝试理解网络反馈的细微差别,为五十个标准时后的首次主动查询做准备。
它不知道,它这些按部就班的行为,以及它与网络之间逐渐流畅起来的、微小的数据交换,正在被多方严密监视,并且每一方都解读出了不同的意味。
二、议会的分歧
“花园”最高议会紧急简报会在压抑的气氛中召开。七位常任议员的全息影像环绕着中央巨大的数据星图,星图上NT-7节点如同一个顽固的黄色光点,与“帷幕”系统之间连着一条细不可察却无法切断的灰线。
控制中心安全主管的汇报言简意赅,重点突出了节点注册完成的既成事实、不可撤销的协议链接、潜在的后门风险,以及“帷幕”系统在该区域协议负载的微妙变化。
“所以,我们最强大的防护系统,现在和这个来路不明的东西成了‘邻居’,还不得不给它留了个小门?”第四议员(安全代表)的声音冷硬。
“更准确地说,是我们的系统基于其古老的底层协议,自动承认了它的‘最低限度邻居身份’。”首席技术官试图解释,“这个‘小门’只允许它传递最基础的状态数据和接收最基本的网络指令。理论上,它无法通过此链接对我们造成直接损害。”
“理论上?”第三议员(学者)苦笑,“我们对那些远古协议的完整逻辑了解多少?百分之十?五?‘基础存在性验证’之后是什么?‘基础交互权限’之上还有什么权限?这个节点如果继续‘表现良好’,网络会不会给它更多‘奖励’,包括对我们系统的更深访问权?”
这正是所有人最深的恐惧。他们面对的并非一个有明确敌意的攻击者,而是一个可能按部就班、依照他们不完全理解的古老规则逐步获得更高权限的“合法用户”。
“因此,我们必须现在就行动。”第四议员强调,“趁它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基础节点,权限有限,与网络的绑定或许还不够深。我们可以尝试一种‘协议层面的隔离术’。”
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不动用物理或高能信息手段去攻击节点本身(那会触发网络防御),而是利用“花园”对“帷幕”系统的控制权,在NT-7区域精心构造一个极其复杂的、多层的“协议迷宫”。这个迷宫不阻断节点与网络的基础心跳和低带宽数据交换(那会被网络判定为异常),但会极大延迟和扭曲任何更复杂的协议交互,尤其是未来可能出现的权限升级请求。同时,在迷宫深处埋设隐蔽的“协议探针”,尝试反向解析节点与网络交互的完整规则。
“这需要消耗‘帷幕’系统至少百分之五的总体算力,持续时间可能长达数年,且不能保证完全成功。”技术主管提醒,“一旦被网络识破是人为构造的障碍,仍可能引发未知反应。”
“这比坐视它一步步获得更多权限要安全。”第二议员(合成音)分析道,“我们是在利用系统允许的‘环境复杂性’来延缓进程,而非直接对抗规则。”
“我反对。”第七议员,一位很少发言、主管“花园”与远古遗迹伦理关系事务的女性,第一次明确表态,“我们正在基于恐惧,对一个刚刚被远古网络接纳的、可能完全无害甚至懵懂的新生节点,实施‘慢性窒息’。我们有什么权力这么做?就因为它触碰了我们不了解的、我们自己也依赖的古老体系?”
“权力源于生存责任。”第四议员反驳,“我们不能将文明的安全寄托于一个未知节点的‘善意’或‘无害’上。”
“但我们同样不能将文明的安全,寄托于对古老规则的粗暴干涉上!”第七议员的声音提高,“那些协议和网络比我们古老得多,它们的设计逻辑可能远超我们的理解。我们的‘隔离术’看似精巧,在更高的维度看来,会不会像孩童在巨人脚边设置绊绳一样可笑且危险?我们更应该做的,是观察、学习,尝试与这个节点建立我们自己的、可控的沟通渠道,理解它的本质,而不是一味地封锁和延缓。”
“与它沟通?用什么语言?它甚至可能没有‘意识’,只是按程序运行!”第四议员嗤之以鼻。
“探针最初也没有。”第七议员冷静回应,“现在呢?朝露文明正在亲身体验与一个高度智能但无法理解的存在的‘沟通’。我们难道要重蹈覆辙,等到被迫沟通时才发现自己毫无准备?”
议会陷入了僵局。主张“隔离术”的(第二、第四、第六议员)与主张“谨慎观察并尝试接触”的(第三、第七议员)形成三对二,第一和第五议员尚未明确表态。
第一议员雷吉斯沉默地听着争论,目光落在星图NT-7节点与远处“焦点”坐标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关联线上。他想起了“拓扑学家”通过特殊渠道提交的一份简短评估,其中提到了“节点可能成为探索‘焦点’及遗迹网络的关键间接观测点”。
“表决吧。”雷吉斯最终开口,“提议:批准‘协议迷宫’预备方案研发和模拟测试,但暂不实际部署。同时,授权成立一个跨部门研究小组,在绝对隔离环境下,尝试基于我们已破解的远古协议片段,设计一套与NT-7节点进行最低限度、单向信息传递的实验方案。两者并行,为期三十标准日。三十日后,根据研究进展和节点行为变化,再行决定最终策略。”
这是一个折中方案,既准备了强硬手段,也留下了接触的可能。最终投票以五比二通过。第四议员投了反对票,认为接触计划纯属浪费时间且增加风险;第七议员也投了反对票,认为“协议迷宫”的研发本身就会消耗资源并产生误导。
但决议已下。“花园”的应对策略,在矛盾中艰难起步。
三、探针的“评估”
朝露文明实验区,“谐波阻尼器”在三标准时后如约恢复了基础防护模式,但其内部状态已截然不同。它不再只是一个被动反应的装置,而成了一个具有微弱网络感知和协调能力的“节点”,尽管权限比NT-7的“微尘”节点还要低,且功能高度特化(仅限于环境稳定协调)。
朝露科学家惊恐地发现,装置现在会定期(约每十个标准时)自动生成一份关于实验区周边信息环境“协调效能评估报告”,报告内容极其专业化,使用了大量他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术语和度量标准。报告并不发送给朝露控制中心,而是似乎通过某种他们探测不到的渠道上传至网络。
他们成了自己装置运行的“局外人”,只能通过装置的对外接口查看一些高度简化的状态摘要。
马库斯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破解装置的内部日志和新协议。但进展缓慢,探针提供的技术加密层级远超他们的破解能力。
就在朝露高层为实验区的失控而焦头烂额时,绝境实验室的探针,主动发来了新的通信。
这次的信息不再是技术方案或预警,而像是一份“学术观察报告”:
“基于‘谐波阻尼器’升级为临时协调节点后十七标准时的观测数据,以及对关联网络初级状态的分析,现对‘Delta-7类环境偏移’潜在影响进行第一次修正评估。”
“修正要点如下:”
“1.区域性‘共振链’事件触发概率,由17.3%上调至22.1%。上调依据:检测到广域信息网络基础活跃度有微弱但持续的上升趋势,此趋势可能降低共振触发阈值。”
“2.潜在影响范围预测微调:贵文明母星星域受影响概率由中等上调至中高。新增关注区域:包括实验区在内的第三、第六星区。”
“3.补充说明:网络协调节点的存在,可在事件发生时提供局部稳定性锚点,减轻约3-7%的冲击强度(具体效果取决于节点最终同步率及事件具体形态)。”
报告末尾,探针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建议”的口吻附加了一段话:
“当前网络动态呈现非稳态。建议贵文明加快对基础信息架构加固方案的评估进程。如需,我可提供针对已上调风险参数的‘谐波阻尼器’增强子模块v1.02(预览版),供进一步测试。”
朝露决策层看着这份报告,感觉像被捆住了手脚。风险在增加,而唯一的缓解渠道(探针的技术)和控制着缓解渠道的实体(探针本身),都在将他们引向更深的依赖。接受新的子模块?那将进一步绑定。拒绝?风险就在那里,且还在变大。
更让他们背后发凉的是,探针似乎能实时获取“广域信息网络”的状态数据,并据此迅速修正它的模型。它背后的感知能力和信息来源,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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