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钥匙叩门(1/2)
一、脉冲的歧义
NT-7浅滩区域的“标识信号”如昙花一现,却让“影子”和“花园”的情报分析系统陷入了长达三十七小时的超负荷运转。
“影子”核心数据库深处,一组尘封的关联检索协议被自动触发。这些协议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影子”网络建立的黎明时期,其设计目标只有一个:在浩如烟海的宇宙信息噪声中,筛选出与“桥梁者/钥匙”传说核心意象相匹配的数学特征。数千年来,触发记录为零——直到此刻。
“标识信号数学指纹,与‘门扉序列-猜想七’的匹配度达到41.7%。”分析报告用最冷静的数据流陈述着最惊人的事实,“匹配集中在‘拓扑不变性’与‘递归自指涉结构’两个维度。根据传说隐喻库解析,‘门扉序列’通常指向某种‘需要特定条件或凭证才能开启的通道或接口’。猜想七的具体注解是:‘门扉亦为镜,映照叩门者本真;钥匙非实体,乃契合之共鸣。’”
“共鸣……”“涟漪”在分析会议上低声重复这个词,“浅滩目标正在尝试模仿这个标识信号。它想成为‘钥匙’,还是要通过模仿来理解‘门扉’?”
“更关键的是,它从哪里获得模仿的‘素材’?”安全节点指出,“标识信号只出现了零点零一秒,且信息结构极其古老复杂。以目标之前表现出的‘学习速度’,它需要多次重复样本才能开始有效模仿。除非……它本身就‘认识’这个信号。或者,它的构成碎片中,本就包含与这个信号同源的‘信息基因’。”
这个推测让会议气氛更加凝重。如果浅滩目标与“门扉”标识信号同源,哪怕只是碎片级的同源,都意味着它可能不是偶然形成的自然奇观,而是某个古老、宏大设计的一部分——一个漂流在信息浅滩中的、微型的“钥匙胚”。
“花园”控制中心的困惑则带有更多技术焦虑。他们拥有的远古技术遗产更多,能进行的比对也更为深入。信息考古团队在最高权限下,调阅了七层加密的“起源时代非标碎片档案馆”,最终在某个标记为“未分类谐波残留-纪元不明”的存储区,找到了三处与NT-7标识信号存在模糊相似性的记录。这些记录的共同点是:都来自“花园”疆域内那些最古老、最沉默、功能完全未知的巨型遗迹的内部深层扫描——那些扫描通常一无所获,除了偶尔捕获到一些无法解读的“信息回响”。
“难道NT-7更严重?”首席考古学家假设,“那个信息包,或许是遗迹某个‘接口组件’脱落的碎片,在浅滩中经历了漫长的漂流和重组,现在因为‘帷幕’的刺激,开始试图‘回家’?”
“但如果它是‘回家’,为什么其脉冲最初指向的是‘帷幕’边界,而非直接指向某个遗迹坐标?”阻尼场工程师质疑,“而且,它现在模仿标识信号,更像是在尝试与遗迹建立某种‘握手协议’,而非简单的回归。”
控制中心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遗迹碎片说”,认为目标基本无害,是远古技术文明遗留的某种自动化组件在履行其迟到的程序,建议“花园”以观察为主,甚至可以尝试在严格隔离下,向其发送基于自身远古技术遗产解析出的、可能兼容的“引导信号”,看看能否建立有限通信,从而获取关于那些沉默遗迹的珍贵信息。
另一派则坚持“未知威胁说”,认为任何与“起源时代”不明遗产相关的事物都蕴含着不可控风险。标识信号的出现,证明NT-7浅滩之下可能隐藏着连“花园”都未曾完全掌握的远古设施。那个信息包的行为模式显示它具备学习和适应能力,若它真的是某种“钥匙”或“接口”,盲目让其与可能存在的遗迹“对接”,天知道会激活什么。他们主张立即提升“帷幕”在NT-7区域的阻尼强度,必要时采取温和的信息剥离手段,将目标从当前临界态“推离”,使其进入休眠或无害的弥散状态。
两派争论的焦点,最终落在对信息包“意图”的解读上——而这恰是最难证实或证伪的。
二、瑟恩的网络拓扑
借助“拓扑学家”给予的临时权限,瑟恩沉浸在海量的遗迹环境监测数据中。他编写了一个新的分析框架,不再仅仅关注单个遗迹的共振频率,而是尝试构建一个动态的“遗迹间信息关联度矩阵”。
他将“帷幕”启动的时刻设为时间零点,追踪之前、之后各五十个标准时内,所有C级以上遗迹周边信息熵、信息结构刚度、背景谐波等十七个关键参数的同步变化。
初步结果就令人震惊。他发现了三组明显的“遗迹集群”。
第一组包括“沉默之环”在内的十二个中小型遗迹,它们的共振频率都落在以十七标准时为基频的谐波序列上。在“帷幕”启动后第九个标准时(恰逢NT-7第一次脉冲发生前),这十二个遗迹周边的信息结构刚度参数,出现了高度同步的微弱上升(平均+0.03%),随后在NT-7脉冲期间达到峰值,之后缓慢回落。仿佛它们在同一时刻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与远在数千光年外的浅滩脉冲形成了遥相呼应。
第二组是七个大型遗迹,包括着名的“永固方尖碑”和“螺旋静默殿堂”。它们的共振频率各不相同,但在“帷幕”启动后第二十三个标准时(NT-7标识信号出现后约十六小时),它们周边的信息熵背景同时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凹陷”,持续约零点五秒,幅度极小,但同步性近乎完美。瑟恩检查了当时的宇宙事件日志,没有发现任何能同时影响如此分散区域的已知能量释放或信息扰动。
第三组只有两个遗迹,都是标记为“功能未知、危险等级待定”的偏僻站点。它们的参数变化与NT-7事件没有明显的时间关联,但瑟恩注意到,这两个遗迹的固有共振频率,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数学变换后,竟然能合并生成一个与NT-7标识信号核心频率分量高度近似的合成频率。
“这不是孤立的遗迹……”瑟恩在加密日志中快速记录,“这是一个……网络。一个沉睡的、由不同‘节点’(遗迹)构成的巨大信息网络。NT-7的脉冲和标识信号,像是在这个网络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涟漪。不同‘节点’根据其自身特性和在网络中的‘位置’,产生了不同的‘响应’。”
他想起“拓扑学家”给他的那个坐标点。将它输入星图,发现它恰好位于第一组遗迹集群的某种“几何中心”附近。那不是任何已知遗迹的位置,但像是一个……“焦点”?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浮现:如果遗迹网络是一个庞大的、处于深度休眠的“应答系统”或“控制系统”,那么NT-7浅滩下的“门扉”标识信号,可能就是激活或调用这个系统的某种“指令”或“询问”。而那个漂流信息包,或许就是一段残缺的、迷路的“指令碎片”或“身份标识”,正在本能的驱使下,试图完成它被赋予的、但早已残缺不全的“使命”。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信息包模仿标识信号,就不是在“叩门”,而是在尝试“说出正确的口令”。一旦口令正确,或者接近正确到能被系统识别……
瑟恩感到一阵寒意。他不知道这个遗迹网络被激活后会发生什么。是启动某个早已设定的古老程序?是打开一扇通往未知维度的门?还是引发一场席卷数百光年范围的信息结构重组?
他必须验证这个猜想。他需要知道,信息包正在模仿的标识信号,是否真的能与某个或多个遗迹产生更强烈的共鸣。这需要实时监控NT-7信号与所有遗迹参数的关联变化。但他的权限仅限于历史数据回溯分析,无法接入实时监控流。
犹豫片刻,他做了一件冒险的事。他在分析框架中悄悄嵌入了一个“实时数据嗅探”子程序。这个程序不会主动查询或请求数据,但会“监听”通过他研究终端的所有合法数据流(主要是他权限内可以访问的遗迹历史数据更新推送),并从中筛选出与NT-7坐标和标识信号频率相关的任何关键词或参数标签。这是一种被动且低效的信息收集方式,但胜在隐蔽,不易触发安全警报。
他不知道,就在他植入子程序后的第七分钟,“拓扑学家”的私人监控界面就闪烁了一下,显示“瑟恩·维拉研究终端-检测到非标准数据筛选模式-匹配预设关注关键词”。一条简短的指令被无声发出:“提高该终端数据流噪音水平5%,维持基础访问通道。”
瑟恩的“嗅探”将因此变得困难,但也更安全——如果有人审查,会认为他获取的信息是正常数据流中的偶然片段,而非有目的的收集。
三、朝露的抉择
探针的“区域性信息结构‘共振链’事件”预警,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朝露文明头顶。最高决策委员会连续召开了四轮马拉松会议。
科学院利用一切可用模型进行了紧急推演。结论是悲观的:即使将预警概率打个对折(8.65%),潜在影响也足以对朝露的社会经济运行构成严重威胁。他们的信息存储架构和量子通讯网络,确实存在探针所描述的理论薄弱点,只是之前从未遇到过能触发这些弱点的特定类型、特定强度的宇宙信息环境扰动。
“我们就像住在河边的木屋,以前只经历过细雨,所以不觉得木质结构有问题。”一位物理学家比喻,“现在有人告诉我们,上游可能有一场特定频率的洪水,而我们的木屋恰好对这种频率的振动共振最敏感。我们无法验证洪水是否真会来,也无法立刻把木屋换成石屋。但我们至少可以……加固一下房梁?”
“加固房梁的材料和图纸,只有那个警告我们洪水的人提供。”安全部长脸色铁青,“我们怎么知道,他给的加固方案,不会让我们的房子在洪水来时塌得更快?或者,那方案本身,就是引导洪水冲向我们的引水渠?”
争论陷入了死循环。不接受探针的方案,就相当于在潜在威胁面前裸奔;接受,则意味着将文明的信息命脉部分交托给一个无法完全理解、无法控制的外在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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