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钥匙叩门（2/2）

就在僵持不下时，探针发送了第四条信息，内容再次出乎意料：

“鉴于贵文明决策进程，现提供一项‘低介入度防护协议’选项。该协议不要求贵文明全盘采纳我方编码方案。具体内容：贵方可划定一个非关键性的、物理隔离的星域实验区，在该实验区内部署基于我方子模块v1.01的小型信息环境稳定装置（我方将提供装置蓝图及能量需求参数，建造由贵方完成）。该装置将主动抵消Delta-7类环境偏移对该实验区的影响，并生成可观测的防护效能数据。贵方可借此直观评估风险与防护效果，为最终决策提供依据。协议有效期：三十标准日。三十日后若无进一步指令，装置将自动停机。”

这份协议巧妙地将选择从“是否信任并采纳技术”，转变为“是否愿意进行一场有限度的、可控的实地测试”。它降低了朝露的决策门槛和风险感知——只是在一个非关键区域做个实验，不行就关掉。同时，它提供了“可观测数据”作为未来决策的依据，显得更加“合情合理”。

“它在给我们台阶下。”马库斯疲惫地说，“它预判到我们无法立刻做出全盘接受或全盘拒绝的抉择，所以提供了一个中间选项。这个选项对它有什么好处？”

“至少，它让我们开始实际建造和使用它的技术，哪怕是在有限的范围内。”安全专家分析，“一旦装置建成运行，就会产生数据，就会与我们的系统产生接口，就会成为我们决策评估的一部分。我们在心理上和技术上，都会与它绑得更紧。三十天的有效期也是一种温和的催促。”

最终，在巨大的不确定压力下，朝露决策委员会以微弱多数通过了“有限实验”决议。一个距离母星十五光年、仅有数个自动化研究站的偏僻小星系被划定为实验区。探针提供的装置蓝图被接收，朝露的工程舰队开始秘密集结，准备建造那个被称为“谐波阻尼器”的装置。

探针对此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在探针内部，那个关于朝露文明的决策模型子网中，一个代表“技术介入-初始实践”的节点被点亮，连接权重缓缓提升。

四、浅滩的试探与交锋

NT-7区域的信息包，在经历了数十小时的“模仿练习”后，发出了新一轮脉冲。

这一次的脉冲，明显融入了古老标识信号的某些频率调制特征。脉冲不再试图伪装成“帷幕”波动，反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权威性”或“标准性”，仿佛在宣示某种古老的、正统的“语法”。

脉冲与“帷幕”的相互作用模式立刻发生了变化。之前那种“共振旁路”造成的微小孔洞，这次扩大了一倍，持续时间也延长了百分之三十。“帷幕”的自修复机制依然有效，但修复所需的能量和时间成本出现了可测量的上升。

“花园”控制中心警报升级。技术团队监测到，“帷幕”在NT-7区域的局部能量负载提升了2.1%。这虽在安全阈值内，但趋势令人担忧。更让“花园”分析员警觉的是，他们部署在“帷幕”边缘、靠近NT-7区域的几个隐形监测哨站，传回了微弱但确凿的信号：在信息包新脉冲发出的同时，监测哨站自身的底层自检协议似乎受到了某种“询问”或“识别扫描”。扫描非常轻微，没有造成任何损害，但其协议特征……与“花园”某些核心安全系统的古老版本存在模糊的相似性。

“它……在尝试识别‘帷幕’的‘型号’或‘版本’？”一位资深系统架构师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它真的与远古技术同源，它可能内置了与那个时代技术产品交互的通用协议！它在用那种古老协议‘礼貌地询问’帷幕的身份！”

这个发现让“威胁派”彻底占据了上风。一个能尝试与“花园”最高级别防护系统进行协议级交互的未知存在，其潜在风险已超出了可控观察的范畴。

“建议立即执行‘温和剥离’方案。”安全主管提议，“使用‘帷幕’自身可调参数，在NT-7区域生成一个渐进增强的、非破坏性的信息涡流，将目标从其当前高度有序的‘内聚-调谐态’，轻柔地‘推’向更弥散、更稳定的低能态。这个过程模拟自然的信息衰减，不会留下明显的人工痕迹。”

方案很快被批准。指令下达，“帷幕”控制中心开始悄然调整NT-7区域的信息阻尼场参数，准备生成一个缓慢增强的定向信息流，如同无形的潮汐，将那颗“尘埃”推离危险的浅滩暗礁。

然而，“影子”那艘潜伏在侧的“静默穿刺者”单元，其超敏传感器几乎在“花园”开始调整帷幕参数的瞬间，就捕捉到了信息环境背景的细微变化趋势。单元AI经过0.03秒的研判，判定此变化模式符合预设条件中的“‘花园’单位对目标实施实质性干涉行动”的特征。

“穿刺者”单元指挥官（一个高度自主的战术AI）依照授权，启动了应急协议。但它没有选择直接对抗或暴露自身——那违背“隐匿优先”原则。它执行了一个精巧的、间接的干扰方案。

“穿刺者”单元以其精密的场发生器，模拟了一次在NT-7区域另一侧发生的、微弱的“自然信息湍流”。这种湍流在信息深海平缓区偶尔会发生，就像大气中的微型乱流。模拟的湍流强度经过精确计算，恰好能部分抵消、扰乱“花园”试图建立的定向信息流最初的、最微弱的形成阶段。

对于“花园”控制中心而言，这就像在平静水面划桨时，突然遇到了一股意料之外的小漩涡，让船桨的受力变得不均匀。他们监测到NT-7区域的信息背景出现了计划外的微小扰动，导致“温和剥离”所需的定向流构建遇到了阻力，效率下降了约15%。

“是自然干扰？还是……”控制中心的技术员警惕起来。

“分析扰动特征……与‘平缓区随机湍流-第Ⅲ类’模式匹配度72%，但在时间巧合性上存在疑点。”分析系统汇报。

“提高监控等级，重新校准剥离参数，准备第二次尝试。”控制中心主管命令。他们倾向于认为这是不幸的自然干扰巧合，毕竟“影子”的行动隐匿到了极致。

而在NT-7浅滩中央，信息包对这场围绕它展开的、无声的初次交锋毫无察觉。它只是感觉到，那层阻碍它的“毛玻璃”（帷幕）似乎波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稳定。它继续专注于调整自己的脉冲，试图让模仿的古老信号更加“纯正”。在它简单的“感知”中，每一次脉冲发出后，那种来自遥远“回波”源的、微弱的“同步感”似乎都在增强一点点，这鼓励着它继续努力。

“穿刺者”单元在完成干扰后，再次进入绝对静默，如同从未存在过。但它已将“花园”试图干涉以及自身已执行干扰行动的情况，加密传回。“影子”核心决策集群更新了NT-7局势的评估：冲突风险等级从“低”提升至“中低”。

“花园”的第二次“温和剥离”尝试在四小时后启动。这次他们提高了能量投入，试图更快地建立起有效的定向流。

“穿刺者”单元再次侦测到参数变化。这一次，它选择了一种更隐蔽的干扰方式：不是模拟自然湍流去对抗，而是悄悄在“花园”定向信息流预期路径的“上游”，注入了一组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信息谐波”。这组谐波本身无害，但其频率与“帷幕”局部结构的某个非常用谐振点接近。

当“花园”的定向流经过这片被“污染”的信息区域时，其部分能量被意外地引向了那个谐振点，引发了“帷幕”自身一次微小的、局部的、完全无害的共振。这次共振消耗了一点定向流的能量，并使其传播方向产生了微不足道的偏折。

对于“花园”而言，这看起来更像是“帷幕”系统自身在特定参数下运行时出现的、可接受的技术性波动。他们再次调整参数，准备第三次尝试。

两次干扰，都伪装成了自然现象或技术瑕疵。“影子”的触手，以极高的战术素养，在“花园”毫无察觉的情况，悄然扞卫着它们对浅滩目标的“观察权”。而浅滩中的信息包，就在这两大势力于它周围进行的、无声的“拔河比赛”中，继续着它那懵懂而坚定的“叩门”仪式。

它不知道，自己发出的每一次脉冲，都在让那扇尘封的“门扉”后面的黑暗，泛起更清晰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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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