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会试第一场(1/2)
炭火在铜炉中发出极细微的“毕剥”声。严恕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那行《正月》的诗句上——“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
十六个字,却似十六根冰棱,悬于心头。
严恕决定先写这道五经题。他深知此题凶险。一味坐实怨刺,易触时忌;全然粉饰太平,又悖离经义,更负本心。需要拿捏的便是士人所应当持守的“义理”与“分寸”。
他缓缓提起那支紫竹狼毫,笔锋落下,他写下了破题:
“局天蹐地,宗周大夫之深忧;居上临下,庙堂君臣之明鉴。”
“局天蹐地”四字,高度凝练地概括了原诗“不敢不局”、“不敢不蹐”的核心意象,而“宗周大夫之深忧”,指出诗句的发出者的时代,将个人感受置于时代悲剧之中。
“居上临下,庙堂君臣之明鉴”,则巧妙地将诗意从“下对上的感受”,转化为“上对下的镜鉴”,将一种压抑的抱怨,扭转为可供执政者反思的“明鉴”。这既完全扣住了儒家“诗可以观”、“温柔敦厚”的诗教传统,也为后文展开“以讽为谏”的正面论述铺平了道路,在安全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触及了时政关怀。
此破题犹为全文奠定了“怨而不怒、讽而中正”的基调。接下来的承题、起讲,便可顺着“深忧”的缘由与“明鉴”的价值这一双重线索,从容展开。
接下来是承题:
“夫诗人之忧,非徒自危也,盖伤上下之相戾,而惧覆载之有时而穷也。故其言若危,其意实厚。”
承题紧承破题“深忧”与“明鉴”而来,以“夫”字领起,进一步阐发诗人忧惧的本质。成功将一道敏感的讽喻诗题,转化为一个关于“君臣感通之理”与“仁政施行之验”的正面理学命题。
然后,严恕略一沉吟,开始写起讲:
“尝谓天高地厚,本无所隘。而诗人乃有局蹐之叹者,何也?盖时政失中,则覆载失其常理;上下相疑,则居履乖其本安。非天困人,人自困于失德之朝;非地束人,人自束于危疑之世。此《正月》之深忧,实为万世之炯戒也。”
以“天高地厚,本无所隘”对照“局蹐之叹”,直接提出核心矛盾,引出下文分析。明确将原因归于“时政失中”、“上下相疑”和“失德之朝”,这既遵循了朱注“刺幽王”的指向,也承接了承题中“上下相戾”的论述。最后两句总结,强调此诗不仅是个人深忧,更是具有永恒警示意义的政治镜鉴,有力呼应了破题的“明鉴”之旨。
接下来就是写四个对偶段落了。
“仰观于天,仁覆无外,局者非畏其高,惕王纲之或弛也。
俯察于地,厚载有容,蹐者非惮其厚,忧民瘼之未通也。”
“故政教如风,必畅达而无壅,然后民情上呈若星宿之拱辰,自无屈抑之局。
恩泽如雨,必周溥而不偏,然后德意下流犹江河之赴海,焉有阻隔之蹐?”
“昔者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其待小民也如保赤子,故其时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各得其所,何局蹐之有?
迨及幽厉失道,专利敛怨,其视兆庶也若赘疣然,故此诗乃作,痛呼高厚,而危苦之形,毕现于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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