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会试开考(2/2)
严恕知道自己带了足够的炭丸、耐存的吃食、最御寒的衣裳。更重要的是,他这次有了更加稳定的内心。经过上次乡试后那如烈火一般的淬炼,他的心境已经不同。
他轻轻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寒冷中迅速消散,然后,他开始慢慢地研墨。墨条在砚台上划过,声音沉稳。
铜锣声从至公堂方向传来,沉闷而威严,穿透数千间号舍,压过了所有细碎的响动。严恕搁下笔,将掌心那点炭炉的余温攥紧。他知道,发卷的时刻到了。
甬道上响起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那不是士子的彷徨步履,而是号军们的军靴。他们两人一组,抬着厚重的木匣,像一道沉默的黑色溪流,注入贡院这具庞大躯体的每一条“血管”。脚步在严恕的号舍前停下。栅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只粗糙的手伸进来,放下一叠厚重的试卷,还有一沓素白的稿纸。没有言语,只有纸张与木板摩擦的“沙沙”声,随后小窗“咔哒”合上,脚步声移向下一间。
整个过程快得近乎冷酷。科举之公平,在这等细节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无人知晓邻舍是谁,无人能得半分额外提示,每个人都只面对这四堵高墙,和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笔墨。
严恕深吸一口气,将那卷试卷移到面前。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坚韧微黄,边缘裁切得极为齐整,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官气。卷首朱红色栏框内,已用端正的宋体印着《至平二十四年丁巳科会试第一场试题》。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无非是避讳、格式、誊写等条条框框,他目光一扫而过,重要的是题目本身。
四书义三道: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大学》曰:“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这三道四书题都还算常规,严恕心下稍定。而难点在于如何在出新的同时保持文章义理上的醇厚。毕竟本次会试的主考应该不太愿意看到偏离朱子注疏的破题。
五经题各依本经,严恕的本经为《诗经》,他的目光急急投向属于《诗》的那道题。而题目映入眼帘时,他呼吸为之一滞:
“《诗·小雅·正月》:‘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
只此两句,寒意却比号舍中的更甚,直透肺腑。
此诗乃西周大夫怨刺幽王昏暴、时局险恶之名篇。这两句的厉害在于:天本至高,却逼得人不敢不弯腰蜷缩;地本至厚,却让人不敢不轻步小走。以天地之博大连容身之难,写尽政治高压下臣民战栗窒息、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的绝境。
此题之险,险在双关。表面上,是要求通训诂、明诗旨,阐释诗句本意与历史背景。更深层处,却是一道直指当下的时政隐喻题。《正月》全篇充斥“忧心惨惨”、“哀今之人”之叹,这“局”与“蹐”,难道仅仅在说千年之前的周室?至平二十四年,边患频仍,吏治腐败,朝议纷嚣,言路是否亦如这“高天厚地”,令人心生畏惧,不敢纵情抒怀?
这已不止是经义考核,这是对士子胆识、忠诚与诠释智慧的危险试炼。如何在“代圣立言”的框架内,既不失经典原意,又能寄托对时局的深切关怀,叩问着每一个拿到这道题的士子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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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搜检入场都写过了,会试也是大同小异,我就略写了。
我突然发现,虽然这本书号称写科举,但我居然从来没完整地写过三场全部文章。基本上除了第一篇四书八股文和帖诗以外,其他都没详细写过。所以我决定这次会试把文章写得详细一点。
这次会试我会详细写第一场的一篇五经文,第二场的一篇论,一篇诏和一篇判,第三场的策论还是会比较简略,因为策论的重头戏在殿试。为了防止重复,我就以后再详细写。
总之,我力求让大家沉浸式体验明清科举的全过程吧。自从有了D老师,我真是啥文章都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