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码头送别(1/2)
王灏云给的药膏很好用,五日后,严恕自己觉得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行动无碍。他便去国子监销假了。
绳愆厅的清晨,肃穆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严恕垂手立在厅中,青砖地的凉意透过薄靴底,一丝丝漫上来。窗外那株老银杏筛下满室碎金,在他鸦青的衣袂上微微颤动。伤处的隐痛已是极淡的、隔了层纱似的提醒。
刘司业的目光先落在他的肩上,停了停,才抬起来看他的脸。
“气色看上去不错。”声音是惯常的平淡,“坐下说话。”
严恕谢过,只将半边身子挨着方凳坐下。
“学生……今日来销假。”他从怀中取出素纸,双手奉上,“伤势已无大碍,可渐复旧课。”
纸被接过去,窸窣一响。刘司业没有立刻去看,只是将纸搁在案头,用一方镇纸缓缓压平了,像在抚平某种看不见的皱褶。
司业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身子恢复得倒是快。看来……顾青先生没下重手。师长的薄责,是希望你能及时悔悟,知错改错,懂么?”
严恕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他低低地回复:“是,学生知道。”
“之前的事……”刘司业的目光望向窗外高远的秋空,“我知道你也有三分冤枉,不过你的确行事有失分寸。”他转回视线,那目光里有种深沉的谅解,反而比责备更让人心头一紧,“君子该如何持身行事,你如今……该是懂了。”
“是,学生……懂了。”喉间有些发涩。
“懂便好。”刘司业颔首,从案边摞着的书中抽出薄薄一册递过来,“这是你卧病期间,各堂博士标注的紧要章句。正义堂的《礼记》疏义,最是繁重,你先从陆博士勾画的十页入手;算学落下不多,找同窗补录便是。 其余经史,量力而行。”
书页微黄,边角却挺括。墨笔的勾画疏朗有致,朱笔的批注细若蝇头。严恕接过来,只觉得掌心一烫——这不是寻常的功课,是先生们从他空白的时日里,替他打捞回来的光阴。
“课业是补得上的。”刘司业的声音缓下来,像午后渐斜的光,“不必急着赶。每日比前一日多读两页便好。若觉神思倦怠,便停笔静坐。不要过于急切,反伤了身子。你还年轻,学业的事,不急在一时。”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严恕心头蓦地一暖,又有些酸楚。他起身,郑重长揖:“谨遵司业教诲。学生……必当循序渐进,不负期望。”
刘司业“嗯”了一声,算是收下他的礼。待严恕直起身,才又道:“前路尚长。这一课,你比旁人早上过了,未必是坏事。 去吧。”
严恕依言退下。会讲课马上就要开始,他的日子再次回到正轨。
三日之后,已经完成在京城所有工作的王灏云要趁着运河北段尚未冰冻前南下,严恕送他至通州码头。
马车在通往码头的青石路上缓缓行驶,车厢随着不甚平整的路面微微颠簸。严恕坐在王灏云下首,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老师手中那卷边角磨毛的手稿上——纸页间露出朱笔批注的痕迹。
“你父亲在嘉兴府学研读《尚书》时,”王灏云忽然开口,指尖抚过稿纸上一行小注,“至《禹贡》篇,总要去海塘上看实地。他说‘治水之法载在经文,验之波涛方得真知’。”
严恕抬起头。暮色透过车窗格栅,在王灏云执卷的手上投下淡淡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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