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严恕得到安抚(2/2)
“这便是问题了。” 王灏云轻叹,“善心需有善法。救人当救,但方法需周全。你既知那是地下牙行,行事本不光明,何不先记下形迹,寻坊甲、报官差,或托在京同乡长辈出面周旋?一味逞血气之勇,看似果决,实是将自身置于险地。这与后来你陪妻子涉险,看似两事,根子上却是一样——只凭一念之仁、一时之情,少了周全思量,未虑及可能牵连的祸患。”
他见严恕低头不语,语气稍缓:“我并非说你不该救她。你能写信告知此事,心中亦知此事有欠稳妥。只是要你明白,世间行事,尤其是身处陌生险地,更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仁心是根本,但智虑与沉稳,方能使仁心落到实处,不致反受其害。这与你读书治学是一个道理——光有向道之心不够,还需有沉潜的工夫、周全的方法。”
严恕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师教诲的是。弟子……弟子日后行事,定当多思多想,不再如此轻率。”
王灏云语气温和下来,“我更看重的,是你知错后能静心改过。这月余闭门读书,文章有进境,行事也收敛,便是实证。可见此番挫折,并未摧折你向学之心,反让你更知沉潜。”
他向前倾身,目光沉静如水:“贯之,为师训诫你,是望你‘立志’——非仅科举功名之志,是求道明理之志,是修身成人之志。此番教训,若能让你更知敬畏、更懂权衡、更明何为真正的担当,那这番苦楚便不算白受。我怕的,不是你一时行差踏错,是你自此畏首畏尾,或怨天尤人,失了那份温良本心与向道热忱。”
严恕的眼泪倏地落下来。多日来的惶恐、自责、深怕师长厌弃的惊惧,在这番既严且慈的话语中渐渐化开。他哽声道:“先生……弟子不敢忘本心……定会时时反省,踏实向学……”
“如此便好。” 王灏云神色松缓,“借书之事告诉你妻子,让她安心。路既已铺好,便静心走稳。养伤、读书、修身,皆是工夫。莫再挂怀旧事,亦不必终日惴惴。”
他起身,拍了拍严恕的肩膀:“过两日我离京前再来。你好生将息。”
“是。”严恕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事儿,他大着胆子对王灏云说:“对了,既然提到了那个小雁,弟子斗胆托老师一件事。”
“何事?”
“弟子觉得她留在这个院子里始终有些不便。先生这次回河南,能不能把她顺便带到淮安,然后再让她自己搭乘粮船南下嘉兴,由家母安置。”严恕斟酌着说:“本来弟子想让她独自搭粮船的,但京城这边的地下牙行说不定还在盯着,有些风险。若她能和老师的船队一起离开,当万无一失。”
“应该没问题。”王灏云想了一下说。
“多谢老师。”严恕说。
两人说罢,王灏云就离开了严恕的院子。
严恕坚持送到院门,望着老师青衫磊落的背影渐行渐远。秋阳正暖,廊下风过,伤痛仍在,心里那片多日阴霾笼罩的角落,却仿佛被这席话推开一扇窗,透进光来。
他转身慢慢踱回书房,经过窗边时,见案头那篇《洪范九畴说》的稿纸被风吹动一角。纸上墨迹未干透,是今晨才修改的。
严恕轻轻按住纸角,指尖触到温润的墨迹。他知道,路还很长,师长亦时时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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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严那么惨了,就多给他一点糖吃吧。也不枉他从知道朱鼎要告状开始就心神不宁,收到严侗的信以后更加心理崩溃。然后又被暴揍一顿,又被骂到崩溃。这太惨了。必须要发糖。这糖发的……应该不太出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