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国子监前辈的良言(2/2)
“翰林院?”严恕微滞。那是天下读书人仰望的清华之地,储相之阶。
不错。”吴长琏肯定道,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属于“前辈”的锐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虽是老话,却道尽其中关窍。清流华选,不只在于名头好听。那里靠近枢机,见闻不同,历练不同,日后无论是留京还是外放,根基都厚实得多。像我这等杂流出身,”
他自嘲地笑了笑:“许多事,便只能隔岸观火了。而你还很年轻,若能在二甲前列,参加馆选,会有机会的。实在不行,也一定要中进士,一科不中便再考一科,不要轻易放弃。若没有这个‘赐进士’出身,以后将处处受限。这是老夫二十多年的教训,今日说与你听。”
这番话,推心置腹,已远超寻常长辈客套的鼓励。严恕起身深深一揖:“晚生铭感五内,必当竭力以赴。”
严恕心中暗叹,这位吴有闻的族叔应该真的是特别热心肠的人,当年他能受托六尺之孤,而今日,面对第一次见面的自己,也能将良言相告。
“坐下。”吴长琏虚按一下,神色恢复平静,“志向立了,功夫还要落在实处。你既问起,我便以过来人身份,说几句国子监里读书的‘笨办法’。”
他略作思索,缓缓道来:
“其一,监中师长,学问有深浅,名声有高低,莫要只追逐名头响亮的。留意那些讲解经义能贯通古今、剖判策问能切中时弊的先生,哪怕他官职不显。学问是实打实的,听他一堂课,胜过泛泛十场。”
“其二,同窗上千,龙蛇混杂。交友宜慎,也不必全然闭门。南监北监,各地贡生云集,你可以交接一二,但记住,少议朝政,多论学问。”
“其三,监规课业之外,自己需有章程。经书注疏,选定一两家扎实的,深钻下去,务求通透。策论练习,不要只揣摩华丽腔调,多从实际着手。譬如问漕运,便去想漕粮从江南至京师,经过几省,耗时几何,耗费几许,弊端何在,何人受益,何人受损。如此,文章才有骨血。”
“其四,”吴长琏的声音更沉了,“京城居,诱惑多,开销大。保持寒素之心,于读书并非坏事。心无旁骛,方能耐久。我见过太多聪颖之辈,入监时锋芒毕露,最终却消磨在酒宴酬唱之中。我知你颇有家资,但没必要去行那些无益之事。”
“晚生,”严恕说:“定不负瑾之公今日教诲。”
“我见你良才美质,不免有些交浅言深,不足之处,付之一哂罢了。”吴长涟笑了一下。
“瑾之公句句金玉之言。”
“我知道,这种话,如今的年轻人已经不太爱听了。太学学规废弛已久。整个国子监上千监生,把心放在读书上的没几个。听了我这些话,多半觉得有些迂腐。”吴长涟自嘲。
“晚生绝不这么想。恕幼承庭训,家父耳提面命的亦是这些道理。自从束发受教,就知这世上看上去最难的路才是最近的路。如果要贪图方便,寻找捷径,反而是舍近求远。人一己百,人十己千,自愚而明,自柔而强,一步一步踏实前进,是晚生真心信服的为学为人之道。”严恕看着吴长涟,目光中透着真诚。
“好啊,有闻,想不到,你有这么一个好外甥。好心性,好家风,小小年纪就如此不骄不躁,来日宣麻拜相,入阁封疆也并非不可能。”吴长涟笑道。
“不敢,晚生驽钝,何敢望入阁封疆?只是若有朝一日,恕能步入朝堂,希望为社稷,为百姓,做一二实事。”严恕说。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家仆便来说可以开席了。于是他们便一同去了饭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