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乱世除夕夜(2/2)
白洛歌眸光一冷,倏然起身,动作快如鬼魅,在甘如花还未反应过来时,抬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将一粒早就藏在指间的、米粒大小的药丸弹入她喉中。
“咳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甘如花大惊失色,拼命抠着喉咙,想要吐出来,却无济于事。她惊恐地看向白洛歌。
白洛歌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温度。方才说话间,她已悄然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这枚名为“欢淫醉”的药丸。此药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服下后起初并无异常,但三日内,会逐渐引发难以抑制的情欲,令人放荡失态,且伴有浑身奇痒,最终在极度痛苦与羞耻中衰竭而死。这是她最近在储物空间偶然发现的味阴毒秘药,正想拿人来试验,没想到用在了甘如花身上。
“没什么,一点让你‘快活’的好东西。” 白洛歌语气森然,同时右手悄然一扬,一蓬无色的粉末撒向甘如花面门。
甘如花猝不及防吸入口鼻,眼神瞬间茫然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但看向白洛歌时,却露出了困惑和一丝畏惧,似乎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只隐隐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莫名对白洛歌充满惧意。“我、我怎么在这儿……” 她喃喃道,不敢再看白洛歌,仓皇地转身跑开了。
白洛歌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如霜。甘如花,好好享受你最后的三日吧。这,便是你两世为恶,尤其爱勾引男人、搬弄是非的下场。
……
另一边,宇文砚走到祖父宇文隆和祖母王氏暂居的、相对最严实些的草棚前。两位老人相携坐在火堆旁,身上裹着单薄的旧衣,面色愁苦。
“祖父,祖母。” 宇文砚行礼,在火堆旁坐下,将几根枯枝添入火中。
宇文隆看着孙子憔悴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叹了口气:“砚儿,辛苦你了。这两日带着大家搭建这栖身之所,不易。只是……这茅草木屋,勉强可挡夜露风寒,若是那毒雨再来,或是日日大雪落下,恐怕……”
王氏也忧心忡忡地接口:“是啊,砚儿,这荒山野岭的,缺衣少食,连口干净水都难寻。这么多人,如何是好,长久下去,不是办法啊。” 她看着宇文砚,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
宇文砚握住祖母枯瘦的手,沉声道:“祖父,祖母,你们放心。孙儿已有计较。如今我们人手还是太少,势单力薄。当务之急,是先让大家稳住,至少不挨饿受冻。我已命陈副将、赵虎他们带人轮流守夜,并试着在附近寻些可食之物,收集露水。待大家稍作休整,过两日,我便带人去寻可能的盟友。”
“盟友?” 宇文隆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精光。
“嗯。” 宇文砚点头,压低声音,“孙儿听闻,东南方向,似乎有势力在聚集流民,开荒种地,似有立足之意。虽不知虚实,但值得一探。或许,可合众人之力,寻一处更安稳的所在。”
宇文隆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好,好!砚儿,你思虑周全,祖父放心。只是此行凶险,务必小心。”
“孙儿明白。”
祖孙三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不远处,白洛风正低声劝慰着仍在抹泪、愤愤不平的白洛云。
“云儿,别哭了。哥哥不是告诉过你,莫要去招惹歌儿吗?” 白洛风看着这个被宠坏了的妹妹,有些无奈。
“哥哥!我才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老是帮着白洛歌说话!” 白洛云抽噎道。
白洛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傻妹妹,如今我们白家,还能依靠谁?唯有宇文家。你看这一路,若不是宇文将军庇护,我们恐怕早已葬身乱军或饥荒。明眼人都看得出,宇文砚对歌儿……颇为不同。你何苦去自讨没趣,惹他们厌烦?”
“才不是!砚哥哥才不会喜欢她那个冷脸贱人!” 白洛云固执地反驳。
白洛风摇头,知道妹妹一时半会儿听不进去,只能道:“你且安分些吧,莫要再给家里添乱了。如今能活着,已是不易。” 他心中亦是沉重,白家昔日荣光不再,如今寄人篱下,前途未卜,妹妹却还只知争风吃醋。
白洛云扭过头,不理哥哥。她心中满是不甘和怨愤,只觉所有人都偏心白洛歌。
营地各处,草棚和帐篷里,稀稀落落地住着跟随宇文砚回来的三十五名青壮,此刻,大多数人蜷缩在单薄的被褥或茅草中,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毫无睡意。
不知是谁低声叹了口气:“今儿是除夕啊……”
一句话,勾起了无数人的心酸。除夕,本该是阖家团圆、守岁迎新、欢声笑语的日子。可如今,他们却流落在这荒山野岭,饥寒交迫,亲人离散,甚至天人永隔。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是想起了死于毒雨或乱军的爹娘;有人默默垂泪,是思念着失散不知生死的妻儿;有人望着黑沉沉的夜空,眼中是空洞的绝望,仿佛看到了在饥荒中活活饿死的幼子……
绝望、悲伤、思念、迷茫……种种情绪在寂静的寒夜里蔓延。这个除夕,没有年夜饭,没有新衣,没有爆竹,只有无尽的寒冷、饥饿和对未来的恐惧。
宇文砚的部下,陈副将、赵虎、王豹三人围坐在一个小火堆旁。陈副将被毒雨的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不再流血,但脸色依旧苍白,靠着王豹的搀扶才能坐稳。王豹更是满身被毒雨灼伤后留下的疤痕,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动作间依旧带着痛楚。赵虎则是照顾着两人。
“陈哥,喝点热水。” 赵虎将好不容易烧开、已放温的一竹筒热水递给陈副将。
陈副将摇摇头,声音虚弱:“给豹子吧,他伤得重。”
王豹咧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疤,显得有几分狰狞:“我皮糙肉厚,没事。陈头儿,你才要保重。将军还得指望你呢。”
三人沉默下来。除夕夜,他们本应在军营,或许能分到一点酒肉,与同袍们高声谈笑,思念远方的家人。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家中老小,也不知是否还活着……
另一边,更加阴暗的角落里,庶女白洛霜和她的柳姨娘挤在一个漏风的草棚中。两人脸上、手上都布满了毒雨留下的、尚未完全结痂的可怖疤痕。自从毁容后,柳姨娘便整日呆呆的,眼神空洞,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又哭又笑。白洛霜也好不到哪里去,曾经的大家闺秀,似乎都被那场毒雨彻底浇灭,只剩下麻木和死寂。她们等不来白文渊的垂怜,甚至等不来一口热粥,如同被遗忘的垃圾。
更远处的草棚里,羹尧紧紧搂着妻子温翠花和他们年仅六岁、已经瘦得脱相的儿子。孩子在寒冷中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温翠花无声地流泪,羹尧只能用力抱紧妻儿,用自己单薄的体温温暖他们。他心底一片悲凉,想起惨死在流民手中的父母,想起被乱兵冲散的兄嫂一家……这吃人的世道,何时才是尽头?
唐灵儿独自一人蜷缩在营地边缘的草堆里,远离人群。她脸上同样有着毒雨留下的灼痕,火辣辣地疼,更疼的是心。她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属于别人的、哪怕再微弱的啜泣或低语,感受着刺骨的寒风穿透单薄的衣物。她伸出手,颤抖着抚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脸颊,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狰狞的伤疤,泪水终于无声滑落。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有人相伴,哪怕一起受苦,而她,却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在这绝望的深渊里,独自腐烂?
除夕夜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荒山,卷起草屑和尘土,也卷走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火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