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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忠臣北逃,投效明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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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难二年四月二十,子时。

京城北门,更漏声断,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守城的老兵缩在门洞阴影里,裹着那件发硬的破棉袄,眼皮正打架。忽然,一阵急促如暴雨般的马蹄声撕裂了死寂,惊得他一激灵,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生锈的枪杆。

“谁?!站住!”

火把“呼”地一声被点亮,昏黄的光晕下,十几骑人马已至跟前。

为首的老者勒马,动作虽仍利落,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僵硬。火把映照出一张清癯的脸,须发皆白,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疲惫与惊恐——正是礼部张侍郎。

三日前,金銮殿上,这位三朝元老还声色俱厉地吼着“与京城共存亡”,此刻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身后的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箱笼。

士兵愣住了,枪尖微微下垂:“张……张大人?”

张侍郎没应声,只是死死盯着那扇包着铁皮的大门,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砾:“开门。”

士兵张了张嘴,想问一句“大人不是说要死守吗”,可话到嘴边,被张侍郎那双布满血丝、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般的眼睛给瞪了回去。

那是一种为了活命可以抛弃一切的疯狂。

“开……开!”

士兵手忙脚乱地推开沉重的门栓。

张侍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京城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沉沉地压在身后。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点仅存的文人风骨已然熄灭,只剩下求生的欲望。

“驾!”

十几骑绝尘而去,瞬间被黑暗吞没。

士兵望着空荡荡的野地,裹紧了棉袄,喃喃自语:“连张骨头最硬的都跑了……这京城,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

寅时,北上的官道。

春夜的寒露打湿了衣摆,马身上的汗水蒸腾成白气,口吐白沫,显然已到了极限。

“老爷!歇会儿吧!再跑马就要累死了!”一名家丁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声音带着哭腔。

张侍郎勒住缰绳,大腿内侧早已磨破,每一次夹紧马腹都像是在受刑。他回头望去,来路空空荡荡,并没有追兵的火把,这才松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

“歇一刻钟。”

众人滚鞍下马,瘫坐在路边草丛里。

张侍郎靠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喘着粗气,手却下意识地按在胸口的内袋里——那里藏着他的身家性命和最后的赌注。

萧辰会收他吗?

他是太子的人,是杨文远的政敌,更是骂过萧辰“乱臣贼子”的顽固派。

去投萧辰,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他没得选。留在京城,城破之日便是身死之时;逃去南方,路途遥远且兵荒马乱。唯有向北,投奔那支势如破竹的龙牙军,才有一线生机。

“老爷,喝口水。”家丁递过水囊。

张侍郎灌了一口,凉水入喉,激得他打了个冷战,脑子却清醒了几分。

“老爷,咱们真要去投萧王爷?听说他杀人不眨眼……”

张侍郎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不去是死,去了,或许还能博个从龙之功。这世道,读书人的骨头,哪有活命要紧?”

他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天亮前必须到下一个驿站,若是被后面的人追上,这投名状可就不值钱了。”

四月二十,卯时。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京城北门外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肃穆的城门洞开,却不是为了迎敌,而是为了逃亡。马车、牛车、甚至独轮车挤作一团,车上堆满了金银细软和家眷,车旁是焦急的仆人和哭闹的孩童。

守城的官兵早已麻木,甚至连过路费都懒得收了,只是机械地挥手放行。

一夜之间,京城像个被戳破的马蜂窝。

“让开!都给咱家让开!”

一声尖细的呵斥声炸响,人群慌乱地向两边退去。一辆装饰奢华的四轮马车在十几个家丁的簇拥下横冲直撞,车辕上挂着的灯笼虽已熄灭,但那块“周府”的金牌在晨光下依旧刺眼。

周国公,当朝国丈的表亲,太子的表舅,杨文远的亲家翁。

连这种既得利益者都跑了,剩下的人还在坚持什么?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周国公那张肥硕且惨白的脸,他甚至不敢下车,只在车里喊了一声:“开门!快开门!”

马车冲出城门,卷起一阵尘土,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百姓和面面相觑的官兵。

“周国公都跑了……”

“快!回家收拾东西!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爆发,人群发疯般涌向城门,踩踏声、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

辰时,杨府。

杨文远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名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张侍郎、周国公、李御史、王将军……

短短一夜,三十七人。

这三十七人,不是三朝元老就是勋贵国戚,他们带走的不仅是家眷,更是大宁朝廷最后一点人心和底气。

“老爷。”老管家站在门口,声音发颤,“周国公府来人传话,说……说国公爷已经安全抵达保定,让您……让您自求多福。”

杨文远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那株刚抽芽的海棠。

“还有呢?”

“张侍郎府上也派人送了封信,说……说他在龙牙军大营一切安好,劝您……劝您早做打算。”

“呵。”

杨文远突然笑了,笑声低沉而悲凉,像是老旧的风箱在拉扯。

“早做打算?他们倒是打算得好。”

他猛地将名单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乱颤。

“追吗?老爷?”管家试探着问。

“追?”杨文远抬起头,满眼红丝,“追回来做什么?绑回来陪着这座死城一起下葬吗?”

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所有的烦恼:“烧了。把名单烧了,就当从来没这些人。”

管家不敢多言,连忙拿去火盆烧了。

看着纸张卷曲成灰,杨文远颓然靠回椅背。

萧辰,你还没兵临城下,仅仅是兵锋将至,就摧毁了我的朝堂。

这一局,你赢了。赢在攻心,赢在势大。

申时,龙牙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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