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景明得知,心情暴躁(1/2)
靖难二年四月十九,辰时。
京城,皇宫,养心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宫灯在角落摇曳,映着满殿的沉寂与萧瑟。萧景明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双手捧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袅袅白烟氤氲而上,模糊了他苍白憔悴的脸庞。茶水的温度透过瓷盏传来,却暖不透他早已冰封的心,更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涌的焦灼与绝望。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好好吃过一口东西,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江东战败的消息,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胸口,日夜搅动,疼得他喘不过气,却连拔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可他必须撑着,强撑着挺直脊背——因为他是大萧的皇帝,是先帝萧景渊留给天下的君主,这江山社稷,是他必须守住的责任,哪怕这份责任,早已沉重得让他难以负荷。
“殿下。”殿外传来杨文远的声音,沙哑得发颤,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江东……江东急报,八百里加急,刚到宫门口。”
萧景明的手猛地一顿,指节瞬间泛白,捧着的茶盏微微晃动,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那股熟悉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进……进来。”
杨文远推门而入,身形踉跄,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脸上满是疲惫与惶恐,他“噗通”一声跪在御阶之下,双手高高捧着一封染了尘土的加急军报,指尖抖得厉害,连军报都快要握不住。“殿下,军报……请殿下过目。”
萧景明缓缓探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那封军报。纸张粗糙,还带着沿途奔波的风尘,他指尖用力,几乎要将纸张捏碎,才勉强展开。目光落下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第一行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四月十八,苍梧山一战,江东军八千伏兵全军覆没。主将顾雄阵亡,余部降者六千,溃者千余,无一生还。”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越抖越厉害,军报的边角被他捏得发皱。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萧辰主力十万,已过江东腹地,挥师北上,势如破竹。前锋赵虎所部五千龙牙军,距京城已不足三百里。”
“沿途州府,守将皆望风而降,无一人敢战,无一城敢守。萧辰大军所过之处,百姓焚香相迎,皆呼‘明主’。”
萧景明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在一点点熄灭。他艰难地挪动目光,落在最后一行,那行字,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与支撑:“臣估算,萧辰大军最快七日,最迟十日,必至京城城下。”
“啪嗒”一声,军报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纸张散开,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神。杨文远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能听见殿内传来萧景明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那喘息里,满是绝望与崩溃,令人心悸。
死寂,死一般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养心殿。良久,萧景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朽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不甘:“杨相,你告诉朕……朕还有多少兵?还有多少能战的兵?”
杨文远浑身一颤,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回……回殿下,京城守军尚有……尚有五万。皆是禁军残部,还有部分城防营士兵,战斗力……战斗力远不及龙牙军。”
“五万?”萧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怒吼,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三个月前!父皇临终前,留给朕的是十万精锐禁军!是能保京城无虞的十万大军!现在只剩五万?剩下的五万,去哪里了?!”
杨文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敢说,那五万禁军,有的死在了北境之战,有的随许定方、周继忠叛投了萧辰,有的溃散逃亡,剩下的五万,也早已是人心惶惶,毫无斗志。
萧景明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下御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走到杨文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三朝元老,看着这个父皇临终前托付给他的辅政大臣,眼中布满血丝,满是愤怒与嘲讽:“杨相,你告诉朕!许定方是怎么反的?周继忠是怎么叛的?西路军是怎么崩的?东路军是怎么没的?江东千里江山,是怎么一夜之间,就落入萧辰手中的?!”
杨文远的老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砖上。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磕得红肿渗血:“殿下,臣……臣无能!臣辜负了先帝的托孤之重,辜负了殿下的信任,臣有罪!臣万死难辞其咎!”
“无能?”萧景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疯狂,“你何止是无能!你是废物!是把父皇留给朕的江山,一点一点、亲手败光的罪人!朕那么信任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可你呢?你给朕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就是一座即将被攻破的京城!”
杨文远依旧不停叩首,嘴里反复念着“臣有罪”,额头的血染红了身前的青砖,却始终不敢抬头,不敢辩解——他知道,再多的辩解,都无济于事,所有的罪责,都该由他来承担。
萧景明没有再呵斥他,也没有让他起来。他缓缓转过身,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窗外,是皇宫巍峨的琉璃瓦,是层层叠叠、金碧辉煌的宫殿,是那座困了他十六年、如今却快要保不住的皇城。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京城厚重的城墙,可他知道,那道城墙,早已挡不住萧辰的十万大军,挡不住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杨相。”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是他。
杨文远抬起头,满脸泪痕与血污,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萧景明没有回头,目光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说,萧辰会杀朕吗?”
杨文远愣住了,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萧辰手段狠厉,杀伐果断,连先帝都死在他手中,可他又对降将格外宽容,许定方、周继忠等人,皆被重用。太子年幼,手无寸铁,萧辰究竟会如何处置他,没有人能预料。
萧景明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答案。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绝望,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疯狂。“杨相,你出去吧。”
杨文远跪在地上,不肯动,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想再劝劝太子,想再做最后的努力:“殿下,臣……”
“出去!”萧景明猛地转过身,嘶声大吼,眼中的疯狂愈发浓烈,“朕让你出去!听不懂吗?!”
杨文远浑身一颤,终于不敢再停留,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出养心殿。厚重的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也隔绝了最后一丝生机。
萧景明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双手死死攥着窗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积压了三天的愤怒、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砚台碎裂,墨汁四溅,溅在他的龙袍上,如同点点血痕。
他又抓起笔筒,狠狠砸向墙壁,笔筒碎裂,毛笔散落一地;再抓起桌上的茶盏,砸向殿柱,瓷片纷飞,茶水浸湿了墙壁;最后,他抓起堆积在案上的奏折,一把扯过,撕得粉碎,纸屑漫天飞舞,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江山与心神。
他像一个失控的疯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肆意发泄着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有对命运的不甘,有对臣子的失望,有对萧辰的恐惧,还有对自己无能的痛恨。他砸遍了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撕遍了所有能撕的纸张,直到浑身脱力,才瘫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这片狼藉的大殿,看着那把孤零零的龙椅,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像是在对先帝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父皇,您看见了吗?您留给儿子的江山,快没了。您留给儿子的臣子,都是废物。您留给儿子的京城,马上就要被围了。您告诉儿子,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呼啸的风,呜咽着卷过殿顶的琉璃瓦,像是在为他哭泣,又像是在为这座即将覆灭的皇城,奏响挽歌。
四月十九,午时。
金銮殿。
阳光透过殿外的窗棂,洒在冰冷的青砖上,却暖不透殿内的寒意。萧景明坐在龙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与疲惫。他的目光,缓缓从殿中那些跪了一地的臣子脸上扫过,每扫过一张脸,眼神就冷一分。
那些臣子,有的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浑身微微发抖;有的侧过脸,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有的干脆闭着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偌大的金銮殿,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开口。
“诸位爱卿。”萧景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与嘲讽,“萧辰的大军,七日之后,就会兵临城下。你们都是父皇留下的栋梁,都是朕的臣子,现在,朕问你们,朕该怎么办?该如何守住这京城,守住这大萧江山?”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应声。连平日里最爱高谈阔论的几位文官,此刻也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萧景明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悲凉,笑声在空旷的金銮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平日里,你们一个个高谈阔论、指点江山,说什么忠君报国,说什么宁死不屈;平日里,你们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互不相让,个个都觉得自己是治国之才;可现在,萧辰大军压境,京城危在旦夕,你们怎么都成哑巴了?怎么都成木头了?怎么都成缩头乌龟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怒吼,可殿内的臣子,依旧无人敢应声。有人悄悄抬起头,瞥见萧景明眼中的疯狂与绝望,又慌忙低下头,生怕被他盯上。他们都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守,守不住;战,战不过;降,又不敢轻易开口,怕落得个背主求荣的骂名。
萧景明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下御阶,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臣子们的心上。他走到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面前,那是礼部侍郎张秉谦,三朝元老,三天前还在殿上直言要与京城共存亡。“张爱卿,你来说说,朕该怎么办?”
张秉谦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冒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臣……臣……臣不知……”他想说守,可他知道,京城早已无兵可守;想说降,可他身为三朝元老,又拉不下脸面,更怕触怒太子。
萧景明看着他,眼中的嘲讽更甚,没有再追问,又走到另一个臣子面前——御史李修,平日里最爱弹劾百官,言辞犀利。“李爱卿,你呢?你平日里不是最有主见吗?现在,你给朕出个主意。”
李修吓得立刻趴在地上,头埋得几乎要贴到青砖上,声音颤抖:“臣……臣无话可说……臣……臣愿听殿下吩咐……”他不敢说任何话,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成了太子发泄怒火的对象。
萧景明又接连走到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臣子面前,无论他问谁,要么是沉默不语,要么是推诿塞责,没有一个人敢真正给出主意,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真话。
萧景明站在殿中央,望着这些跪了一地的臣子,忽然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这就是父皇留给他的臣子,这就是大萧朝廷的栋梁,这就是那些口口声声说要与他共守江山的人。危难来临之际,没有一个人能挺身而出,没有一个人能与他并肩作战,只剩下恐惧与退缩。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回龙椅,动作疲惫而沉重。坐下的那一刻,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彻底的麻木与绝望。“散了吧。”他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轻得像一阵风,“都散了吧。朕,不逼你们了。”
群臣如蒙大赦,纷纷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整理身上的官袍,争先恐后地往外跑,生怕晚一步,就被太子留下。平日里的体面与尊严,在求生的欲望面前,早已荡然无存。
金銮殿里,很快就只剩下萧景明一个人。他坐在那把空荡荡的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望着那片刺眼的阳光,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那笑容里,有孤独,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丝对这荒唐世事的嘲讽。
四月十九,戌时。
京城,杨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杨文远苍老而疲惫的脸庞。他坐在案前,眉头紧锁,面色凝重,面前跪着四个心腹臣子,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平日里对他唯命是从。
“杨相,萧辰的大军再过七日就到京城了,这京城,根本守不住啊!”一个心腹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急切,“您是辅政大臣,太子最信任您,您得拿个主意啊!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得陪太子一起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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