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苏文渊困境,太子打压(1/2)
三月三十,京城,苏府。
天色沉郁如墨,细密的冷雨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京城笼罩其中。苏文渊的书房内,光线昏暗,仅一盏孤灯摇曳,映得他清癯的面容愈发凝重。他端坐案前,手中紧攥着一封明黄色封皮的公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尖竟微微发颤。
这是一份来自吏部的调令,墨迹未干,字里行间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调令以“办事不力、延误礼制”为由,将他从正三品,一贬到底,降为从四品秦州府同知,且限定一月之内,必须离京赴任。
秦州,西北极边之地,土地贫瘠,寒风如刀,是出了名的苦寒之所。从天子脚下的正三品大员,沦为边州辅佐知府的从四品佐贰官,这何止是贬谪,分明是断崖式的跌落,是赤裸裸的羞辱。
更让苏文渊心寒彻骨的,是调令上那些刻薄的措辞:“苏文渊居检察院监察御史之位,不思勤勉,怠于职守,致礼制多有延误,朝仪屡出差池……着即革去御史之职,贬为秦州府同知,以观后效。”
字字皆是莫须有的构陷!
苏文渊在礼部任职十二载,从底层主事一步步熬到侍郎之位,向来勤勉谨慎,如履薄冰。经手监察的礼仪、祭祀、科举等国之大典,最是讲究规矩,最忌疏漏。十二年来,他经手的大小事务不计其数,从未出过半点足以影响朝堂的差错。
所谓的“延误礼制”,不过是上个月祭祀天地坛时,天降瓢泼大雨,为保祭品周全、百官安全,仪式按预案推迟了半个时辰。这本是顺应天时的权宜之举,事先早已报备,何来“延误”之说?
所谓的“朝仪差池”,更是无稽之谈——新年大朝会上,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臣因体力不支险些晕厥,左右侍卫反应迅速,当即上前扶住,未对朝仪造成任何影响。这般突发状况,竟也能算到他这个监察御史的头上?
明眼人都看得通透,这哪里是惩处,分明是太子萧景渊蓄谋已久的报复。
三个月前,太子因构陷七皇子萧辰,被皇上罚禁足三月。禁足后的第一次朝会上,满朝文武皆噤若寒蝉,唯有他苏文渊,秉持着读书人“文死谏”的风骨,直言进谏:“储君当以德服人,以诚待下,不宜以权术制人,以阴谋害弟。”
这话虽委婉,却如利刃般戳中了太子的痛处。满朝文武听得明明白白,这是在当众批评太子对七皇子的卑劣手段。当时太子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只是碍于皇上在场,才强压下怒火,未曾当场发作。
如今太子禁足期满,重掌朝堂权柄,第一个开刀的对象,便是他苏文渊。这既是报复当日的直言冒犯,更是杀鸡儆猴,要给朝中那些坚守原则的清流们一个警告:得罪太子,纵是清正廉明,也难逃身败名裂的下场。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端着一碗热茶走了进来。少女约莫二十岁年纪,身着素色襦裙,荆钗布裙难掩清丽容貌,眉眼间透着淡淡的书卷气,正是苏文渊的独女苏清颜。
“父亲。”苏清颜将茶盏轻轻放在桌案一角,目光落在父亲紧攥的公文上,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府外流言四起,说……说吏部的调令已经下来了,是真的吗?”
苏文渊长叹一声,松开攥得发酸的手指,将调令缓缓递到女儿面前,声音沙哑:“是真的。一月之内,必须离京,远赴秦州赴任。”
苏清颜连忙接过调令,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冰凉得发颤:“秦州府同知?父亲,这……这是公然的贬谪!这些罪名,全是子虚乌有,是他们故意构陷您!”
“是不是子虚乌有,早已不重要了。”苏文渊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背脊肉眼可见地佝偻了几分,“重要的是,这是太子的意思。他要动我,纵使我满身清白,又有谁能拦得住?”
“可是……”苏清颜咬着下唇,唇瓣被她咬得泛起白痕,“父亲为官清正,两袖清风,朝中上下谁人不知?太子这般颠倒黑白、滥用职权,就不怕天下人议论,不怕有损储君名声吗?”
“议论?”苏文渊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沧桑与无奈,“清颜,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这朝堂的险恶。朝堂之上,向来是权势压过公理,强权盖过是非。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他要动一个小小的御史,纵是天下人议论又如何?谁敢真的站出来为我说话?又有谁愿意为了一个失势的官员,去得罪未来的皇帝?”
苏清颜沉默了。她垂眸看着手中的调令,指尖微微颤抖。这三个月来,太子解禁后的所作所为,她听得不少:拉拢朝臣,安插亲信,打压异己,朝堂之上早已是太子的一言堂。原本那些敢于直言进谏的官员,如今大多闭紧了嘴巴,只求明哲保身。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吗?”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晶莹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不认,又能如何?”苏文渊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淅淅沥沥的冷雨,雨水打湿了窗棂,也打湿了他的心境,“上奏辩驳?太子既敢下这道调令,必然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我若辩驳,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联合同僚求情?如今朝中,人人自危,谁愿为我这个将死之人,引火烧身?”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担忧的脸上,眼中满是沧桑:“清颜,为父为官二十余年,见过太多忠臣蒙冤、小人得志的例子。清流难做,直臣难当啊。今日是我苏文渊,明日,或许就是其他坚守本心之人。”
苏文渊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苏清颜的心上,让她一阵酸楚。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总在灯下教她读书,教导她“做人当正直,为官当清廉”。父亲一生都在践行这句话——不贪不占,不党不私,只凭良心办事,只对朝廷和百姓负责。
可就是这样一位坦坦荡荡的父亲,如今却要被如此不公地对待,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父亲,我们去秦州。”苏清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眶中的泪水,语气坚定,“秦州虽苦,虽远,但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总好过在这京城之中,受这般窝囊气。”
苏文渊看着女儿故作坚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浓浓的愧疚取代。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清颜,为父对不起你。你若生在寻常官宦人家,如今该是谈婚论嫁、安享岁月的年纪,过着安稳顺遂的日子。可跟着为父……却要受这般颠沛流离之苦。”
“父亲不要这么说。”苏清颜连忙打断他,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女儿不觉得苦。只要能陪在父亲身边,去哪里都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担忧:“只是母亲的身体……”
提到妻子,苏文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沉重。苏夫人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离身,最是畏寒怕风。秦州那般苦寒之地,缺医少药,路途又遥远颠簸,她的身体,如何能承受得住?
“我打算让你母亲留在京城。”苏文渊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她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留在京城,我会托付给几位可靠的亲友照看,待我在秦州稍稍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接她过去。”
“那女儿留下来陪母亲!”苏清颜立刻说道。
“不。”苏文渊轻轻摇头,语气不容置喙,“清颜,你也得走。”
苏清颜一愣,满脸不解:“父亲?”
苏文渊走回书案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函,递到女儿手中:“你先看看这个。”
这封信,是他的一位同年好友所写。那位好友如今在吏部任郎中,消息灵通。信中,好友隐晦地透露了一个让人心惊的消息:太子对他的贬谪,或许只是开始。有传闻说,太子对他帮助过萧辰和当日的直言怀恨在心,不仅要将他贬出京城,还可能在他赴任途中,或是到任之后,制造“意外”,将他彻底除之而后快。
“这……这是要赶尽杀绝?”苏清颜看完信,手一抖,信纸“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她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
“这只是最坏的猜测,以防万一罢了。”苏文渊弯腰捡起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声音低沉而凝重,“太子为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我当众驳了他的颜面,他岂会轻易放过我?贬官是明面上的惩戒,暗地里会做些什么,谁也说不准。”
他看着女儿惊恐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却还是硬起心肠说道:“所以,你不能留在京城。太子若真要对苏家下手,你和你母亲,都会是他的目标。你母亲体弱多病,留在京城,或许还能因为是个病人而暂时免于加害。但你年轻,又是我的独女,他若想拿捏我,你便是最好的筹码,太危险了。”
苏清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哽咽着问道:“那女儿……那女儿能去哪里?”
苏文渊沉默了良久,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雨幕深处,缓缓吐出两个字:“云州。”
苏清颜猛地抬头,满脸震惊:“云州?是七皇子萧辰的封地?”
“是。”苏文渊点头,语气渐渐坚定,“七皇子萧辰,当初我接旨监察云州和他有一段交情,虽也是皇子,却与太子、三皇子不同。他远在边疆,从不参与朝中争斗,且与太子有旧怨,太子的手,未必能伸到那里。最重要的是,云州天高皇帝远,相对安全。”
“可是父亲,”苏清颜依旧犹豫,“我与七皇子素无往来,甚至未曾谋面。他为何要无缘无故庇护女儿?”
苏文渊从书架上取下另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三日前收到的,六皇子萧景然写来的。”
苏清颜连忙接过,快速阅读起来。信中,六皇子萧景然提到,七皇子萧辰得知他被贬的消息后,曾通过秘密渠道向六皇子表示过关注,并隐晦地暗示,若苏文渊有需要,云州愿意接纳他的家人,为她们提供一处安身之所。
“七皇子?”苏清颜读完,依旧满心疑惑。
“六皇子在信中说,七皇子敬佩为父的为人,不忍看忠臣遭难,愿出手相助。”苏文渊缓缓说道,“这或许是真话,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考量。毕竟,接纳我苏文渊的家人,对他而言,也是向朝中清流释放善意的一种方式。但无论如何,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他走到女儿面前,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清颜,为父思虑再三,决定送你和你母亲去云州。你母亲需要养病,我听说七皇子在云州推行新政,重视民生,医馆办得颇有成效。而你……为父希望你暂时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保全自身。”
苏清颜看着父亲眼中的郑重与担忧,咬了咬下唇,强行擦干眼泪。她明白父亲的意思,这不仅仅是送她去避难,更是在为苏家留一条后路,在为她的将来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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