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苏文渊困境,太子打压(2/2)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眼神变得坚定:“女儿听父亲的安排。”
“好孩子。”苏文渊眼中泛起泪光,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发顶,“你先回去收拾行囊,三日后出发。我会安排可靠的家仆护送你们,走小路,避开官道,尽量不引人注目。到了云州,一切听从七皇子的安排,切记不可鲁莽行事。”
“是,女儿记住了。”
苏清颜深深看了父亲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看着女儿纤细却坚定的背影,苏文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苏清颜离开后,苏文渊独自坐在书房里,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在窗棂上,像是老天在为这颠倒黑白的世道哭泣。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金榜题名,踏入朝堂之时,也曾意气风发,心怀壮志,想着要为朝廷尽忠,为百姓谋福。二十年来,他恪尽职守,清廉自守,不求功名利禄,只求问心无愧。
可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不是因为贪赃枉法,不是因为渎职失责,仅仅是因为说了几句真话,坚守了本心,得罪了未来的皇帝。
真是天大的讽刺。
苏文渊缓缓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陈旧的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叠厚厚的文稿,都是他这些年在礼部任职期间,精心整理的典章制度、礼仪规范,还有一些对朝政的思考和建议。他原本打算在致仕之前,将这些文稿整理成书,留给后人参考,也算为自己的仕途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现在看来,这个愿望,怕是难以实现了。
他轻轻将文稿一一放回木匣,锁好,重新放回书架深处。然后,他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想要写一封辞呈。既然太子不容他,朝廷不留他,那他便辞官归乡,从此不问政事,做个山野村夫,也好过在这污浊的朝堂中受尽屈辱。
可辞呈写到一半,他却猛地停下了笔,将笔重重拍在案上。
不能辞!
若此刻辞官,便等于默认了自己有罪,等于向太子低头认输。而且,辞官之后,他便是一介草民,无官无职,太子若想加害于他,更是易如反掌,连半点顾忌都没有。
唯有接受贬谪,去秦州赴任,至少在名义上,他还是朝廷命官。太子想动手,多少还要顾忌些朝廷法度和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苏文渊将写了一半的辞呈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废纸篓。然后,他重新铺开宣纸,开始提笔写家书。给妻子的,给女儿的,给几位至交好友的,每一封信,都写得言辞恳切,叮嘱再三。
最后,他拿起笔,开始给七皇子萧辰写信。信不长,言辞却极为恳切。信中,他先是感谢七皇子的关注与善意,然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的处境,最后,郑重地将妻女托付给七皇子,恳请他能多加照拂。
写完信,他仔细地将信封好,用蜡密封,然后起身走到门口,唤来老管家苏福。
“老爷。”苏福六十多岁,头发已有些花白,在苏家服务了整整三十年,忠心耿耿,是苏家最可靠的人。
“阿福,”苏文渊将密封好的信递给他,眼神郑重,“这封信,你亲自送到云州,务必亲手交给七皇子萧辰。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本人手中,途中不可经任何人的手,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苏福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郑重地点头:“老爷放心,老仆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会把信安全送到七皇子手中。”
“还有,”苏文渊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去,“这里面有二百两银子,你带着路上用。送完信后,不必回京,直接去秦州找我。”
苏福一愣,眼中满是诧异:“老爷,这……这是为何?老仆留在京城,还能照看一下夫人和小姐,打理府中事务。”
“京城已成是非之地,你留在这儿,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受我牵连。”苏文渊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为苏家操劳半生,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累。去秦州吧,等风波过去,我们主仆还有相见之日。”
苏福眼圈一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给苏文渊磕了三个响头:“老爷对老仆恩重如山,老仆……老仆记下了!”
“起来吧。”苏文渊扶起他,“趁现在城门还没关,你今日就出发。路上务必小心,避开熟人,一路保重。”
“是!老仆告退!”苏福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苏文渊一人。雨越下越大,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棂,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凉。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在赌。赌七皇子萧辰的人品,赌他是否真的那般正直;赌云州是否真的安全,能成为妻女的避风港;赌苏家的未来,赌女儿的性命。
但他别无选择。
如今的朝堂,已是太子的天下。三皇子虽与太子明争暗斗,却也并非善类,不过是一丘之貉。其他几位皇子,或懦弱无能,或平庸度日,或自身难保,根本指望不上。
唯有七皇子萧辰,远在边疆,手握兵权,且与太子有旧怨,不会轻易依附太子。更重要的是,自己对七皇子的接触理解,在云州推行新政,重视民生,兴修水利,开办医馆,颇得百姓拥戴的人。能做出这般功绩的皇子,至少不会是个残暴不仁之人。
将女儿托付给他,或许是眼下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至于自己……苏文渊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秦州之行,纵然凶多吉少,他也必须去。因为他是苏文渊,是朝廷命官,只要还戴着这顶乌纱帽,就必须遵守朝廷的调令。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风骨。
雨幕中,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驶出苏府后门,一路向东而去。马车里,苏清颜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家门,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云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七皇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知道,这一去,便是背井离乡,前路茫茫。
但她更知道,父亲的选择,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保全苏家。她不能让父亲失望。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干眼泪,放下车帘,坐直了身子。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养在深闺、无忧无虑的礼部侍郎家的小姐了。她要去边疆,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开始一段全新的、未知的生活。
这条路,必定充满艰辛。
但她会走下去。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
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溅起细小的水花,渐渐消失在京城无边的雨幕之中。
而苏府的书房里,苏文渊依旧站在窗前,静静目送马车远去,直到那抹青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看向桌案上那封明黄色的调令,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最牵挂的人已经送走,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
苏文渊整理了一下衣冠,挺直了背脊,走出书房,向前厅走去。那里,还有一些门生故旧在等候,还有一些未了的事务,需要他一一交代清楚。
雨还在下,冰冷刺骨。
但苏文渊心中清楚,雨总有停的时候,天总有放晴的一天。
就像这世道,纵是如今浑浊不堪,也总有清明的那一日。
他相信。
也只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