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萧辰拒收,表明立场(1/2)
三月二十九,巳时正。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云州府衙的青瓦之上,镀上一层温润的金光。三皇子府的车队再次停在府衙门前,今日是正式交接礼物的日子,按礼制,管事张世荣需当面将礼物呈交七皇子萧辰,并取回回礼。
府衙前厅已收拾得整肃庄重,案几擦拭得一尘不染。左侧码放着三皇子送来的礼物,右侧则是萧辰备好的回礼,皆用猩红绸缎覆盖,边角坠着小巧的银铃,风一吹便发出细碎声响,既显礼节周全,又透着几分肃穆。
陈安引着张世荣踏入厅中时,萧辰已端坐主位等候。他今日换下了戎装,身着一袭深蓝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眉眼间褪去了沙场的凛冽,多了几分文人的儒雅,却又在沉稳坐姿中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卑职张世荣,见过七殿下。”张世荣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得恰到好处。
“张管事免礼。”萧辰抬手示意,声音平和,“请坐。”
两人分主宾落座,陈安侍立在萧辰身侧,奉上刚沏好的热茶。
张世荣率先开口,脸上堆着和煦的笑:“昨日承蒙殿下盛情款待,卑职感念于心。今日特来正式呈交三殿下所赠薄礼,礼单在此,还请殿下过目。”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礼单,锦缎为底,字迹鎏金,比昨日递给陈安的那份精致了数倍。
萧辰伸手接过,却未立刻翻阅,只是轻轻放在桌案一角,指尖拂过烫金纹路,微笑道:“三哥厚爱,萧辰铭记于心。昨日陈安已将礼单呈给我看过,三哥所赠之物,件件皆是珍品,实在太过破费了。”
“殿下言重了。”张世荣连忙摆手,“三殿下常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区区薄礼,不过是聊表兄弟情谊,何谈破费。”
“三哥的心意,我心领了。”萧辰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但有些礼物,云州地处边荒,实在不便收受。”
张世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神微微凝起,试探着问道:“殿下何出此言?莫非是卑职哪里安排不周,惹得殿下不快?”
萧辰对陈安微微颔首。陈安当即上前,抬手揭开左侧的猩红绸缎,琳琅满目的礼物瞬间显露出来。他拿起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清了清嗓子,沉声宣读:“三皇子殿下所赠礼物共计二十四项,经府衙逐一清点核对,数目无误。其中文房四宝四项、绫罗绸缎六项,云州尽数收下;珍玩古器六项,云州收下青玉笔架、青铜香炉两件,其余四件原物璧还;药材补品八项,因云州气候所限,难以妥善保管,全部璧还。”
“哗”的一声,张世荣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锦袍上留下深色印记。他事先并非没预料到萧辰会推辞,或许会象征性退回一两件贵重之物,却万万没料到会退回大半,尤其是将特意准备的药材补品尽数退回——这已然不是推辞,而是明晃晃的态度表明。
“殿下,”张世荣放下茶杯,掏出手帕轻轻擦拭袍角,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这些药材补品,都是三殿下听闻云州苦寒,特意为殿下挑选的上好珍品,怕殿下操劳政务伤了身体,才千里迢迢送来。您若是不收,卑职回去,实在没法向三殿下交代啊。”
“多谢三哥挂念,萧辰心领了。”萧辰抬手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决绝,“只是云州气候干燥多风,这些名贵药材在此地极难保存,稍有不慎便会药性流失,若是因保管不当糟蹋了三哥的美意,反倒得不偿失。况且云州虽偏,近来也新开了几所医馆药铺,寻常病痛足以应付,实在不敢劳烦三哥如此费心。”
话说到这份上,张世荣心中已然明了,再劝也是徒劳。萧辰这是铁了心要划清界限,既不领三皇子的情,也不愿暴露云州的短板。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略显牵强:“殿下思虑周全,是卑职考虑不周,唐突了。既然如此,那退回的礼物,卑职便原样带回,如实向三殿下禀明情况。”
“有劳张管事。”萧辰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不过,云州虽贫瘠,也有几样拿得出手的特产。我已命人备好一份回礼,虽不及三哥所赠贵重,却也是云州百姓的一片心意,还请张管事代为转交三哥。”
陈安立刻上前,揭开了右侧的猩红绸缎。刹那间,一堆带着边地特色的物品映入眼帘:二十张上等皮毛,皆是寒冬猎取的狐皮、貂皮,毛色光亮顺滑,毫无瑕疵;十箱云州特有的草药,虽非名贵品种,却都是药效醇厚的边地珍品;还有若干手工制品,精巧的木雕、细密的编织、古朴的陶器,件件都透着匠心。
张世荣目光扫过,心中迅速估算——这堆回礼的价值,绝不会低于五千两,甚至可能还要略高几分。他心中暗叹,七皇子果然聪慧通透,用“礼尚往来”的方式,明明白白地表明了立场:我不白占你的便宜,也不接受你的施舍,云州与你,平等相交,互不亏欠。
“殿下实在太客气了。”张世荣收起心中波澜,再次堆起笑容,“三殿下若是收到这份满载诚意的回礼,必定会十分高兴。”
“但愿如此。”萧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张世荣,“张管事在云州这两日,四处走动,觉得云州如今如何?”
张世荣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萧辰的考校,也是试探。他沉吟片刻,措辞谨慎地回答:“云州在殿下的治理下,早已不复昔日贫瘠之态。街巷整洁,市集兴旺,百姓脸上皆有笑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卑职所见所闻,皆是欣欣向荣之象,殿下治政之才,实在令人钦佩。”
“欣欣向荣?”萧辰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苦涩,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张管事看到的,不过是云州刻意展露的一面。还有些藏在暗处的苦处,怕是没让你瞧见。”
“哦?愿闻其详。”张世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追问。
“云州底子太薄了。”萧辰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土地贫瘠,十年九旱,百姓虽勤勉耕作,却难有丰收。军中军饷尚且拖欠,地方税收虽轻,却架不住百废待兴处处要用钱,物资更是匮乏……这些难处,只有真正身处云州,才能切实体会。”
张世荣凝神细听,目光紧紧锁住萧辰的神情。这位七皇子说这些话时,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可正是这份平静,让这些话显得愈发真实可信——若非亲身体会,绝不会有这般真切的感慨。
“殿下以弱冠之年,临危受命镇守云州,能将此地治理到如今这般模样,已是远超常人所及。”张世荣适时送上赞誉,“三殿下在京城时常提及,诸位兄弟之中,七殿下最为坚毅果敢,最擅于逆境求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三哥过誉了。”萧辰轻轻摇头,“我不过是尽己所能,守好一方疆土罢了。云州四万百姓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我,我总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话题渐渐从云州风物转到京中近况。张世荣看似随意地提及几件朝堂琐事:太子禁足期满,已重新入朝参与政务,近日更是频繁召见朝臣;二皇子在户部当差,查处了一桩贪腐大案,深得皇上嘉奖;五皇子即将大婚,迎娶的是镇北侯的孙女,婚期定在五月……
萧辰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间或问一两句细节,大多时候只是沉默聆听。他心中清楚,张世荣说的每一句话都暗藏深意:提及太子复出,是在提醒他最大的威胁仍在;说起二皇子得宠,是在暗示皇子间的竞争愈发激烈;提到五皇子联姻镇北侯,则是点明朝中势力正在重新洗牌组合。
这些信息真假掺半,虚实难辨,但对远离京城、消息闭塞的萧辰而言,却是极为宝贵的线索。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以备后续分析。
半个时辰后,张世荣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起身躬身行礼:“殿下,时辰不早了,卑职需尽快启程返回京城复命,今日便先告辞了。”
萧辰起身相送,一路将他送到府衙大门口——这是远超常规的礼遇,既显兄弟情谊,也展主人气度。
“张管事一路保重。”萧辰站在府衙门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回到京城后,还请代我向三哥问好。告诉他,云州虽远,但兄弟情谊,我始终铭记在心。”
“卑职一定将殿下的心意完好带到。”张世荣再次躬身,“殿下留步。”
说罢,他转身登上马车。车队缓缓驶离府衙,沿着主街向东门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沉闷的声响。
萧辰站在府衙门前,静静目送车队消失在街角尽头,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凝重。
陈安紧跟在他身后,低声担忧道:“殿下,这般大幅退礼,三皇子怕是会心生不满。咱们本就身处风口浪尖,这般行事,会不会太过张扬,直接得罪于他?”
“会。”萧辰脚步不停,声音沉冷,“他定然会不高兴,觉得我不识抬举,不给面子。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彻底明白,云州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我萧辰,也不是他能轻易拉拢的人。”
“可这样一来,咱们便彻底站在了三皇子的对立面……”陈安仍有些顾虑。
“不得罪他,难道要投靠他,做他争权夺利的爪牙?”萧辰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安,眼神锐利如刀,“陈安,你要记住,夺嫡之争,最忌讳的便是首鼠两端,左右摇摆。要么彻底投靠一方,甘为鹰犬;要么彻底独立,坚守本心。妄图左右逢源,妄图在各方势力间找平衡,最终只会被所有人抛弃,死无葬身之地。”
陈安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属下明白了!是属下格局太小,未能领会殿下深意。”
“三皇子送礼,名为示好,实则试探与拉拢。”萧辰继续向前走去,声音放缓了几分,“我若全收,便是默认接受他的拉拢,从此沦为他的附庸,云州也将成为他博弈的筹码;我若全拒,便是公然与他为敌,彻底撕破脸,于情理不合,也会落人口实。所以我收一部分、退一部分,再回赠等价之物,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他:你的好意我领了,但云州的事,自有云州的章法,无需外人插手。”
两人快步回到书房,楚瑶早已在厅中等候。见萧辰进来,她立刻上前躬身汇报:“殿下,张世荣的车队已驶离府衙范围,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已暗中跟上,会一路护送他们平安离开云州地界,确保不会出任何纰漏。”
“做得好。”萧辰走到主位坐下,接过陈安递来的热茶,“这两日,张世荣一行人除了明面上的探查,还有没有其他异常动作?”
“有。”楚瑶神色凝重了几分,“昨夜三更时分,有两名护卫借着夜色掩护,试图潜入荒石滩军营探查,被我们埋伏在营外的暗哨及时发现。按您的吩咐,暗哨没有惊动他们,只是故意弄出声响,将他们惊走了。另外,张世荣身边的一个随从,昨日傍晚特意绕到城南布庄附近,在周边徘徊了近一个时辰,反复打量布庄后院,看样子是在确认沈凝华的下落。”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果然,他还是没放弃追查沈凝华。这条线,三皇子是铁了心要攥在手里。”
“是。”楚瑶点头,“不过布庄那边早已布置妥当,暗哨全程监视,那随从什么都没查到,最后只能悻悻离开。”
“继续加强布庄周边的防卫,不可有半分松懈。”萧辰叮嘱道,“三皇子此次试探不成,后续必定还会有其他动作。沈凝华这条线,他会一直追下去,绝不会轻易放手。”
楚瑶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殿下,属下有个疑问。如今三皇子对沈凝华之事紧咬不放,我们不如让沈姑娘暂时离开云州,避避风头?这样也能断了三皇子的念想,减轻我们的压力。”
萧辰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必。沈凝华留在云州,对我们而言,既是隐患,也是筹码。三皇子握着这条线索,便会将注意力牢牢锁在她身上,盯着云州不放;可若是沈凝华突然消失,三皇子非但不会放弃,反而会更加怀疑,认为我们在刻意隐瞒什么,届时只会不择手段地加大探查力度,甚至可能调动外力施压,反而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有时候,让敌人盯着一个明确的假目标,远比让他们漫无目的地四处窥探,要安全得多。沈凝华这个‘假目标’,只要我们守得稳妥,就能一直牵制住三皇子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更多发展时间。”
楚瑶瞬间明白过来,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加固布庄那边的防卫,确保假目标万无一失,绝不露出任何破绽。”
“嗯。”萧辰揉了揉眉心,连日操劳让他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京中那边,有什么新的动静吗?”
楚瑶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递了过去:“刚收到的加急密报。太子解除禁足后,动作极为频繁。先是拉拢了几位原本中立的朝中大臣,又在吏部安插了自己的亲信。最关键的是,他已经开始动手打压异己,第一个目标,便是礼部侍郎苏文渊。”
“苏文渊?”萧辰眉头骤然拧紧,指尖捏着密报,神色凝重。
楚瑶,“苏文渊为人刚正不阿,不依附任何皇子势力,曾多次在朝堂上直言进谏,驳斥过太子的一些提议,主要原因还是苏文渊帮助过你,太子怀恨在心。此次太子复出,第一件事便是找苏文渊的麻烦,以‘办事不力、延误礼制’为由,上奏皇上,请求将他贬出京城。”
萧辰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波澜。他望着院中抽芽的槐树,思绪飘回了苏文渊来云州的时候。
苏文渊,他并不陌生,在云州的一段时间对自己的帮助太多了。这位苏大人是朝中少有的清流,不党不私,只忠于朝廷和百姓。也正因太过正直,不懂变通,在官场上一直郁郁不得志,多年来始终停留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难以晋升。
太子刚解除禁足就迫不及待地动苏文渊,用意再明显不过:一是报复旧怨,二是立威朝堂。他要通过打压苏文渊,告诉满朝文武,太子的权威不可侵犯,得罪他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苏文渊有什么反应?”萧辰沉声问道。
“苏大人性子刚硬,既没有向太子求饶,也没有转头投靠其他皇子。”楚瑶继续汇报,“据说他已闭门不出,在家中整理案卷,准备接受贬谪。不过朝中不少清流大臣敬佩他的风骨,正在联名上书,为他鸣不平,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萧辰沉默了。苏文渊的困境,让他莫名想起了自己。同样是不依附权势,同样是坚守本心,同样是被强权打压,同样是孤立无援。
不同的是,他身处云州,天高皇帝远,尚有喘息之机,还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慢慢积蓄力量;而苏文渊在京城,身处太子的眼皮底下,根本无处可避,只能被动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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