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三皇子试探,派人送礼(1/2)
三月二十八,辰时初。
晨雾如纱,笼罩着云州城。一支车队踏着微凉的晨光,缓缓驶入东门,三辆乌木马车依次排开,车辕上插着的三皇子府旗号在薄雾中猎猎作响,十二名身着劲装的护卫紧随两侧,神色警惕,气场沉凝,在这座边陲小城的清晨里,显得格外醒目。
城门口值守的兵卒早已接到陈安的叮嘱,核对过文书印章后,便恭敬地侧身放行。车队沿着青石板铺就的主街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与马蹄声交织,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沿街百姓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三三两两地驻足观望,低声交头接耳:
“看那旗号,是三皇子府的人?”
“三皇子?就是京里跟太子争储位的那位?”
“噤声!小声点!”一人慌忙拽了拽同伴的衣袖,压低声音,“听说这位三皇子跟咱们七殿下素来不对付,怎么突然派人来云州了?”
“谁知道呢。看这阵仗,不像是来寻衅的,倒像是……送礼的?”
车队行至府衙门前,稳稳停下。为首的马车上,车帘被随从轻轻掀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文士缓步走下马车。他身着藏青色暗纹锦袍,头戴玉冠,面容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八面玲珑的圆滑,正是三皇子府掌管外事往来的管事——张世荣。
陈安早已率人在府衙门前等候,见张世荣下车,立刻快步迎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张管事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在下云州府衙主事陈安,奉七殿下之命,在此恭迎。”
张世荣脸上瞬间堆起和煦的笑容,连忙拱手回礼:“陈主事客气了。在下奉三殿下之命,前来云州探望七殿下,顺便奉上些薄礼,恭贺七殿下在云州政绩卓着,造福一方百姓。”
两人客套寒暄了几句,陈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张世荣请入府衙前厅。
厅内早已备好茶点,热气氤氲。张世荣落座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内陈设,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太朴素了,甚至可以说简陋。桌椅是最寻常的榆木所制,表面打磨得光滑却无过多雕饰;茶具是粗瓷烧制,釉色均匀却绝非珍品;墙上挂着一幅云州舆图和几幅字画,细看落款,皆是本地文人的手笔,并无名家真迹。
这与京中皇子府动辄金玉满堂、奢华无度的排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张世荣心中暗忖:七皇子在云州,要么是真的窘迫拮据,要么就是刻意装穷示弱。无论是哪种,都值得深究。
“张管事,请用茶。”陈安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语气诚恳,“云州地处边陲,物产贫瘠,唯有这本地炒制的粗茶尚可待客,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陈主事太客气了。”张世荣端起茶杯,指尖触到粗瓷的微凉,轻抿了一口。茶汤滋味醇厚,尚可入口,却绝非上等好茶。他放下茶杯,笑容愈发温和:“七殿下在云州推行新政,兴修水利、开办学堂、普惠民生,三殿下在京城听闻,深感欣慰,特命在下前来探望,聊表兄弟情谊。”
陈安亦笑着回应:“三殿下有心了。七殿下也时常念及诸位兄长,只是云州百废待兴,事务繁杂,始终未能抽身回京探望,心中常感遗憾。”
两人又你来我往地客套了半晌,张世荣终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不知七殿下此刻是否在府中?在下带来了三殿下的亲笔信函,想当面呈交殿下。”
“不巧,殿下今日一早便前往荒石滩军营视察军务了。”陈安语气从容,“不过在下已派人快马去通传,想来片刻就该回来了。张管事若是不急,不妨在府衙稍作歇息,等候片刻?”
“不急,自然不急。”张世荣连忙摆手,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顺势说道,“正好,在下久闻云州民风淳朴,景致独特,也想趁此机会领略一番云州的风土人情。不知陈主事能否安排人手陪同,带在下在城中走走看看?”
陈安心头一动,瞬间洞悉了他的用意——这是要借游览之名,探查云州的虚实啊。
他面上笑容不变,语气依旧温和:“自然可以。张管事远道而来,理应好好看看云州的变化。这样,我让衙中一名熟悉本地情况的小吏陪同您,带您在城中转转。只是云州城规模不大,怕是半日就能逛遍,没什么新奇景致,还望勿怪。”
“无妨,无妨。”张世荣起身拱手,“那就有劳陈主事了。”
陈安当即唤来一名精明干练的小吏,低声交代了几句——既要全程陪同,热情接待,又要守住分寸,不该说的绝不多言,同时密切留意张世荣的言行举止。叮嘱完毕,张世荣便带着两名随从,跟着小吏出了府衙。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陈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转身快步向后堂走去,沉声吩咐手下:“立刻骑马去荒石滩军营禀报殿下,三皇子派来的人已到,此刻正在城中借游览之名探查虚实。另外,速去通知楚姑娘,让她知晓此事,做好应对。”
“是!”手下领命,匆匆离去。
安排妥当后,陈安快步走向存放礼物的厢房。三辆马车上的货物早已卸下,堆了满满半个房间,琳琅满目。按照萧辰定下的规矩,所有外来馈赠,必须先登记造册,仔细查验,防止有人夹带违禁之物或传递密信,确保万无一失。
陈安取出礼单,逐字核对,开始逐项清点查验。礼单很长,足足列了二十余项:上等的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皆是名家监制;几件珍玩古器——前朝玉璧、青铜酒爵、象牙雕件,工艺精湛;十几匹绫罗绸缎——蜀锦、苏绣、杭罗,色彩艳丽,质地精良;还有一堆名贵药材补品——长白山野山参、云南三七、西藏红花……
每清点一项,陈安便让手下详细记录在册,同时亲自仔细查验:笔杆是否中空,墨锭是否有夹层,纸卷中是否藏有暗信,砚台底部是否刻有字迹,玉璧、青铜爵是否有可拆卸的机关……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不敢有丝毫马虎。
一个时辰后,清点查验终于完成。陈安握着厚厚的记录册,眉头紧紧蹙起,心沉了沉——这一整车礼物,总价值不下五千两白银。三皇子出手如此阔绰,绝非单纯的兄弟情谊那么简单。
他立刻唤来一名亲信:“你快马加鞭赶往荒石滩军营,把这份记录册呈给殿下过目。务必转告殿下,礼物已清点完毕,未发现明显夹带之物,但价值过高,其中恐怕另有深意,需殿下定夺。”
“是!属下这就去!”亲信接过记录册,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陈安站在厢房门口,望着堆成小山的礼物,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三皇子这番重礼,到底是示好拉拢,还是借机示威施压?背后藏着的,究竟是善意还是陷阱?
他正思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楚瑶一身劲装,风尘仆仆地从侧门走进院子,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陈主事。”楚瑶快步走上前,点头示意,语气干练,“张世荣一行人已被盯上。我派了三个小组暗中跟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楚姑娘辛苦了。”陈安松了口气,连忙问道,“他们去了哪些地方?打探了些什么?”
“学堂、医馆、城西水利工地,还有城南市集。”楚瑶沉声说道,“张世荣看得很细,在水利工地时,还亲自下到渠边查看水闸结构,详细询问了用工、用料和工程进度,甚至拉着几个工匠聊了许久。”
“工匠们都按之前的交代回应了?”陈安追问。
“一字不差。”楚瑶点头,“都说是殿下亲自绘制的图纸,人工是征调的民夫和龙牙军轮换值守,经费是从云州商行利润中拨付,建成后能灌溉城北三千亩旱地,惠及上千农户。”
陈安仍有些担忧:“张世荣反应如何?有没有起疑?”
“暂时看不出来。”楚瑶摇头,“此人城府极深,脸上始终挂着笑,看不出丝毫破绽。但他身边那个瘦高个随从,眼神很毒,一直在暗中观察周围的细节——城墙的修补痕迹、街市的人流量、商铺的生意好坏,甚至连路边摊贩的叫卖声都仔细听着。”
“果然是来探查虚实的。”陈安沉声道,“殿下早已料到这一点,让我们见招拆招即可。”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萧辰一身戎装,甲胄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接到消息后,急匆匆从军营赶了回来。
“殿下!”陈安和楚瑶同时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萧辰摆了摆手,解下腰间佩剑递给身后的亲卫,语气直接,“情况如何?张世荣在哪?”
陈安连忙上前汇报:“张世荣带着随从在城中探查,楚姑娘已安排人手暗中跟随。他送来的礼物共二十四项,价值约五千二百两,属下已仔细查验,未发现明显夹带之物,这是记录册,请殿下过目。”
萧辰接过记录册,快速翻阅着,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份寻常的公文。片刻后,他合上记录册,看向楚瑶:“他还在城中?”
“是,看样子想多逛逛,多打探些消息。”楚瑶补充道,“他带来的十二名护卫,至少有六人是练家子,气息沉稳,步伐稳健,大概率是军伍出身,不只是单纯的护卫,更像是来协助探查的。”
萧辰微微点头,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将记录册摊开在桌上,指尖轻轻点过礼单上的各项物品:“文房四宝、珍玩古器、绫罗绸缎、药材补品……三哥倒是费心了。”
陈安迟疑着开口:“殿下,这份礼太过厚重,咱们……是收还是拒?”
“全收不可,全拒亦不妥。”萧辰语气干脆,“全收,就等于默认接受了三哥的拉拢,也等于告诉外界云州缺这些东西,是示弱之举;全拒,则于礼不合,毕竟他是兄长,千里迢迢派人送礼,直接退回会激化矛盾,落人口实。”
楚瑶接口道:“属下也觉得如此。或许可以收一部分,退一部分。文房四宝是文人往来的常礼,可收;绫罗绸缎可收一部分,分给府衙属官和军中将领,算是兄长对弟弟属下的体恤;珍玩古器太过贵重,容易引人非议,不宜收;至于药材补品……云州确实缺医少药,但若是收了,就等于暴露了这个弱点,后续他可能会以此为突破口,不断送来‘帮助’,逐步渗透。”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轻轻摇了摇头:“思路可行,但还不够周全。”
他起身在院中踱步,晨光洒在他的甲胄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衬得他神情愈发深邃。“三哥这份礼,送得既重且巧。重,在于价值——五千两白银,对任何一位皇子而言都不是小数目,他舍得拿出这么多,足见他对云州、对我,有多‘重视’。”
“巧,在于品类选择。文房四宝,暗合我‘文人皇子’的虚名,哪怕人人都知我是武将出身,他也要送得‘合情合理’;珍玩古器,彰显他的品味与底蕴,暗示京中皇子的身份优势;绫罗绸缎,是实用之物,贴心周到;药材补品,更是精准戳中云州的短板,看似关怀备至。”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两人,语气沉了几分:“但这份贴心背后,藏着的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陈安心头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药材补品绝不能收。”萧辰语气坚定,“一旦收下,就等于向他示弱,告诉他云州确实需要他的‘帮助’。接下来,他会源源不断地送来更多‘关怀’——派医官、送药材、拨银两,一步步让云州依赖他的扶持,最终沦为他的附庸。”
楚瑶瞬间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到那时,云州就再也无法保持独立,只能受他牵制。”
“正是。”萧辰走回石桌旁,拿起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收其礼,还其值。
陈安看着这四个字,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我们收下部分礼物,同时回赠等值的云州特产?礼尚往来,互不亏欠,既不失礼数,又表明独立立场?”
“没错。”萧辰点头,语气果决,“他送价值五千两的礼物,我就回赠价值五千两的云州特产——最好的皮毛、最地道的本地药材、最精致的手工制品。这样一来,既全了兄弟情谊,又清晰地表明了云州能够自足、无需依附任何人的态度,谁也别想拿捏我们。”
“高!”楚瑶由衷赞叹,“既不激化矛盾,又守住了底线,还能借机展示云州的物产,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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