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三皇子试探,派人送礼(2/2)
“药材补品,全部退回。”萧辰再次强调,“你去回复张世荣,就说云州气候干燥,这些名贵药材难以保存,恐白白糟蹋了三哥的一片心意,故而不敢收下,还请他带回。”
“是。”陈安连忙应下,又问道,“那珍玩古器呢?”
“留下两件价值稍低、不惹眼的,其余全部退回。”萧辰吩咐道,“文房四宝和绫罗绸缎,尽数收下。回礼要尽快准备,务必挑选云州最好的特产,价值绝不能低于他送来的礼物,且要包装规整,彰显云州的诚意与体面。”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陈安记下所有吩咐,转身匆匆离去。
院中只剩下萧辰和楚瑶两人。
“张世荣在城中探查,不必阻拦,让他尽管看。”萧辰看向楚瑶,眼神锐利,“但有些‘东西’,要让他‘偶然’间看到、听到。”
楚瑶立刻会意:“属下明白。安排几个龙牙军的老兵,在他必经的酒馆里‘借酒消愁’,抱怨军饷拖欠之苦;让城南布庄那个假沈凝华‘恰好’在他路过时出门;再让盐铺掌柜‘无意’间提起,云州的盐都是从秦州运来的官盐,私盐贩子被抓后直接砍头示众的事。”
“做得自然些,别露破绽。”萧辰叮嘱道,“张世荣是个聪明人,太过刻意的安排,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所有的‘偶遇’和‘闲聊’,都要像真的一样,融入日常,让他不知不觉中记下这些‘情报’。”
“属下明白。”楚瑶点头,又补充道,“除此之外,还需让他感受到云州的民心。但不能全是赞美,要有赞扬,也要有抱怨,有期许,有牢骚——这样才真实可信。比如让百姓聊聊新政的好处,也说说税负稍重、生活仍有拮据之处,让他觉得云州确实在发展,但根基尚浅,问题重重。”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考虑得很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找几个口齿伶俐、演技自然的百姓,在他必经之路的茶馆、市集附近‘闲聊’,话要实在,要有细节,有情绪,让他深信不疑。”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楚瑶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萧辰独自站在院中,目光落在厢房里那堆琳琅满目的礼物上,眼神深沉。
五千两白银,三皇子当真是下了血本。但他清楚,这五千两背后,是赤裸裸的算计,是精心布置的陷阱,是裹着糖衣的毒饵。
吃下毒饵,会被慢慢侵蚀,最终沦为附庸;直接吐出来,会激化矛盾,引来更猛烈的打压。所以他必须巧妙应对——既要接下这份“情谊”,又要化解其中的凶险;既要给足三皇子面子,又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战场。战场上,敌人明刀明枪,尚可奋力一搏;而在这里,敌人笑里藏刀,步步为营,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萧辰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书房。他需要给三皇子写一封回信,信中的措辞要客气周到,既要表达感谢,又要委婉地表明云州能够自足、无需额外帮助的立场,滴水不漏。
同时,他还要梳理后续的计划。三皇子的试探只是开始,接下来,太子派来的核查人员也该有消息了,朝中其他势力的窥探也不会停歇。云州就像一块刚冒头的肥肉,被群狼环伺,稍有松懈,就会被撕咬得粉碎。
他必须在群狼的注视下,尽快让云州壮大起来——让商行的利润更丰厚,让龙牙军的战力更强劲,让新政的根基更稳固,让云州的百姓更拥戴他。等到云州足够强大,强大到让群狼不敢轻易下口时,他才能真正站稳脚跟,拥有与京中势力抗衡的资本。
这条路很难,但他没有退路。这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路,也是他唯一能实现抱负、争夺那个最高位置的路。
午时,张世荣带着随从回到了府衙。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多了几分凝重与深意。半日的游览,他看到了很多,也听到了很多,脑海中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初步的云州印象。
云州的变化,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学堂里书声琅琅,孩子们的脸上满是朝气;医馆中秩序井然,病患虽多,却都耐心等候,医者态度温和;水利工地上热火朝天,工匠和民夫们各司其职,干劲十足;市集上商贩云集,货物琳琅满目,百姓往来穿梭,神色从容,没有边城常见的麻木与困苦,反而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
但他也听到了不少“抱怨”:
在一家茶馆里,他“偶然”听到两个老者闲聊:
“七殿下是个好官,为咱们百姓做了不少实事,这点没得说。可就是管得太严了些。我那孙儿在龙牙军当兵,说军营里的军纪严得吓人,稍微犯点小错就要挨军棍,半点情面都不讲。”
“严点好啊!军纪严才能打胜仗,才能守住咱们云州的安稳。不过……我听人说,龙牙军的军饷还拖欠着?”
“噤声!这话可不敢乱说!”老者慌忙打断,压低声音,“是欠着几个月,但殿下说了,等下半年商行的利润上来,就立刻补发。当兵的不容易,殿下也不容易啊……”
在一家酒楼里,他又“偶然”听到几个商人议论:
“现在云州的生意是好做了,路通了,货好卖了。可税负也比以前重了些,七殿下要修渠、办学、养军队,到处都要用钱,还不是从咱们商人身上出。”
“话也不能这么说。路修好了,咱们货物流转快,赚得也比以前多了。就是这盐,实在让人头疼——官盐又贵又苦,私盐又不敢碰,听说前阵子灵武县有几个私盐贩子被抓了,直接砍了脑袋挂在城门口示众,那场面,想想都吓人。”
“可不是嘛!还是老实本分做生意吧,别想着走歪路,免得丢了性命。”
这些零碎的信息,在张世荣脑中交织,让他对萧辰和云州有了更复杂的认知:七皇子萧辰,确有能力,有抱负,在云州深得民心;但云州基础太差,底子太薄,军饷拖欠、税负偏重、物资匮乏,诸多问题缠身,看似欣欣向荣,实则暗藏隐忧。
至于那个前朝公主沈凝华,他特意绕到城南布庄附近转了几圈,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布庄后院的门始终紧闭,问了附近的街坊,都说那院子里的女子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性子孤僻,从不与人交往。
张世荣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这才只是第一天,后续还有的是机会探查。
回到府衙,陈安早已在厅中等候,见他回来,立刻起身笑道:“张管事回来了?逛了一上午,想必累了吧?殿下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等候您。”
“陈主事有心了。”张世荣笑着回应,“云州变化之大,令人惊叹。七殿下治理有方,能让边陲小城焕发生机,实在难得。”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陈安便引着张世荣向后院书房走去。
书房门敞开着,萧辰正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神情专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相迎,语气平和:“张管事,一路辛苦。”
张世荣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卑职张世荣,参见七殿下。奉三殿下之命,前来探望殿下,并奉上薄礼,恭贺殿下政绩卓着。”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三皇子的亲笔信函,双手高高举起,呈了上去。
萧辰接过信函,拆开细看。信不长,字迹工整俊秀,墨色温润,措辞极为客气,字里行间满是兄弟情谊与祝贺之意,末尾还委婉地提了一句“若云州有需,为兄必当鼎力相助”。
“三哥有心了。”萧辰将信函放下,语气真诚,“请张管事转告三哥,他的心意我已收到。云州虽条件艰苦,但尚可自足,不敢劳烦三哥挂心。”
张世荣连忙笑道:“三殿下常说,诸位兄弟之中,七殿下最为坚毅果敢,能以弱冠之年镇守边陲,推行新政,实乃兄弟楷模。这点薄礼,只是三殿下的一片心意,还望殿下笑纳。”
“三哥的礼物,我自然收下。”萧辰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云州也有几分薄产,我已命人备好回礼,还请张管事带回,转交三哥,聊表我的谢意。”
张世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收礼回礼本是常情,但七皇子这番话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欣然接受拉拢,也没有刻意疏远,显然不是个容易拿捏的角色。看来京城中那些关于“七皇子单纯好控制”的传言,多半是不实的。
“殿下太客气了。”张世荣连忙应道,“三殿下若是收到殿下的回礼,必定会十分欣慰。”
接下来,萧辰与张世荣闲聊起来,话题围绕着京中近况、云州风物展开,气氛融洽,谈笑风生。但两人心中都清楚,这融洽的表象之下,是无声的试探与防备,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
半个时辰后,张世荣起身告辞。
萧辰亲自送到书房门口,便止步不前,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陈安则一路将张世荣送出府衙大门。
看着张世荣远去的背影,萧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色恢复了凝重。他转身回到书房,重新拿起三皇子的那封信函,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宣纸。
信纸是上等的宣纸,墨是名贵的徽州松烟墨,字迹工整,措辞滴水不漏,看似满是兄弟情谊,实则字字藏刀。“若云州有需,为兄必当相助”——这句话,可解读为兄弟情深,也可解读为拉拢示好,更可解读为隐晦的威胁。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萧辰在云州过得艰难,需要帮助吗?需要的话,就来依附我。只要你站到我这边,我就给你想要的帮助。
萧辰将信函折好,放入抽屉深处。
他不会依附任何人,更不会站队。他要走的,是自己的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通往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路。
在这条路上,太子萧景渊也好,三皇子萧景睿也罢,都是他的敌人。只是现在的他,羽翼未丰,还需要时间积蓄力量,还需要伪装自己,还需要在夹缝中艰难求生。
所以他要用假情报迷惑他们,用周旋拖延他们,用发展壮大自己。等到他足够强大,等到云州足够稳固,等到他拥有与京中势力正面抗衡的资本时,他就不需要再伪装,不需要再周旋。
到那时,他会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我,萧辰,要争那个位置。不是靠任何人的施舍,不是靠任何人的扶持,而是靠我手中的刀,靠我身后的兵,靠我心中的抱负,靠这云州的山河,靠这四万百姓的民心!
萧辰走到墙上悬挂的云州地图前,指尖缓缓划过云州的疆界。现在,这里还只是边陲一州,贫瘠、弱小,任人窥探。但将来,这里会成为他最坚实的根基,成为他逐鹿天下的起点。
将来会是什么样,谁也无法预料。但他知道,无论前路有多艰难,无论敌人有多强大,他都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也是他唯一能赢的路。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给这座边陲府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新的一天即将结束,但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萧辰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天际,眼神坚定,神色沉静。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