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将计就计,传递假情报(1/2)
“醉仙楼”二楼雅间,窗棂半掩,隔绝了楼下的喧嚣。酒过三巡,杯盏交错间,云州商行的两位管事——负责南路贸易的老钱与执掌仓储的老吴,正陪着郑老板慢酌。桌上的红烧山羊肉冒着氤氲热气,汤汁浓稠发亮,混着云州特有的香料气息;旁边的清炒野菜脆嫩爽口,再配上一壶本地酿的杂粮酒,虽不似京城宴席精致,却透着股实在的烟火气。
“郑老板,您尝尝这红烧山羊肉。”老钱端起酒壶,给郑老板的酒杯满上,语气热络得像自家人,“咱们云州的山羊,啃的是山间草药,喝的是清冽山泉,肉质嫩得能掐出汁,半点腥膻味都没有,您可得好好品品。”
郑老板笑着举杯回应,杯沿轻碰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钱管事客气了。来云州这几日,深感此地民风淳朴,物产……倒也丰富。”
他特意在“倒也”二字上拖了半分语调,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老钱和老吴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捕捉着两人细微的表情变化。
老钱放下酒壶,脸上露出几分感慨,轻轻叹了口气:“丰富什么啊!郑老板您是没见过云州从前的模样。那时候土地贫瘠,十年九旱,地里长不出庄稼,百姓穷得叮当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要不是七殿下带着咱们修渠引水、开荒种地,疏通商道,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在苦海里怎么熬着呢。”
老吴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可不是嘛!而且咱们云州底子太薄,缺的东西太多了。吃的盐要从秦州千里迢迢运过来,打造农具的铁要从渭南采购,连烧窑用的煤炭,都得从北边转运。一路上关卡重重,运费高得吓人,生意做得别提多憋屈了,成本压得死死的,利润薄得像张纸。”
郑老板心中一动,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脸上却依旧挂着平和的笑:“盐都要从秦州运?我倒是听人说,云州西边有片盐湖,难道……”
“那都是老黄历了!”老钱急忙摆手,语气斩钉截铁,“那盐湖早废了 ,现在出的盐又苦又涩,还带着股怪味,根本没法吃。咱们现在用的都是正经官盐,得从秦州盐课司按配额买,价格贵不说,量还卡得死,多一点都买不到。”
“可我前几日在酒楼尝过云州的盐,品质倒是不错,不像是官盐那般发苦。”郑老板不依不饶,继续试探。
老钱和老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时机到了”的信号。老吴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与忌惮:“郑老板,这话咱们私下说说,可不敢外传。其实啊,偶尔会有私盐贩子从西边草原过来,带着些上好的私盐换粮食。那盐品质是真不错,颗粒匀净,味道纯正,可咱们谁敢收啊!七殿下三令五申,私盐是杀头的重罪,抓到就没活路。前些日子还抓了两个胆子大的,直接砍了脑袋挂在城门口示众,那场面,啧啧……”
郑老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端起酒杯,敬向两人:“原来如此。看来七殿下……确实执法严明,铁面无私。”
“严明是严明,可也苦了咱们这些做买卖的。”老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故意装出几分醉态,话也多了起来,“谁不知道盐利大啊?一本万利的买卖,搁谁不心动?可殿下说了,云州要想在边境站稳脚跟,就得守朝廷的法度,不能走歪路。私盐不能碰,军械不能私造,就连商行想多招几个护院,都得去府衙报备……唉,难啊,真是太难了!”
这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推杯换盏间,老钱和老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内情”都借着酒意倒了出来。
送走郑老板,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老钱和老吴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眼神变得清明锐利。两人对视一眼,老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该说的都按殿下的吩咐说了,连私盐贩子被砍头的细节都补全了,他应该信了吧?”
老吴点点头,眉头却微微蹙起:“看他刚才的反应,眼神里的疑虑少了不少,八九不离十是信了。不过……咱们说殿下执法狠厉,还挂头示众,会不会太刻意了?万一引起他的怀疑……”
“这是殿下特意交代的,就得说得狠一点、真一点,才能让他彻底相信云州查私盐的决心,断了他探查盐场的念头。”老钱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这场戏演得耗神,既要装醉,又要精准传递信息,半点不敢出错,“走吧,别在这儿耽搁,赶紧回去向殿下复命。”
同一时间,城西的“老陈茶馆”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孙掌柜选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下,面前摆着一壶最便宜的粗茶,茶汤浑浊,带着股涩味。他没心思品茶,双手拢在袖中,耳朵却像淬了尖的针,死死扎在周围茶客的闲聊声里,连茶杯搁在桌面的轻响都没放过。
茶馆里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附近商铺的掌柜、伙计,还有几个挑夫,正围着几张桌子天南海北地闲聊,话题从米面价格说到边境战事,渐渐就绕到了龙牙军身上。
“……你们听说了吗?昨儿个荒石滩军营里又闹饷了,吵得厉害,听说还差点动了手。”一个穿青布衫的布庄伙计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扫了一圈,才敢继续说。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铁匠铺学徒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我表哥就在龙牙军里当差,前儿个托人带信回来,说已经四个月没发全饷了。家里老娘重病卧床,连抓药的银子都凑不出来,急得直哭。”
“不对啊,我听人说七殿下自己掏腰包给士兵垫饷了?”有人疑惑地插话。
“垫是垫了,可架不住人多啊!”铁匠铺学徒叹了口气,“殿下手里也没多少银子,云州刚起步,要修渠、要办学、要养军队,到处都要用钱,那点垫款分到每个人头上,根本不够塞牙缝的。我表哥说,营里好多兄弟都心灰意冷,私下里都在盘算着要不要退伍回家种地。”
孙掌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轻转动着杯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默默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掀开茶馆的布帘走了进来。他穿着半旧的甲胄,肩甲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佩刀,走路时左腿微微有些跛,坐下时膝盖微微发颤,抬手端茶的动作带着几分滞涩,显然是旧伤在隐隐作痛。
茶馆掌柜一眼就认出了他,笑着招呼:“老王,今儿个怎么有空出来?不当值了?”
“不当值,请假出来抓药。”老兵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来碗大碗茶,最便宜的。”
“又来抓治旧伤的药?”掌柜麻利地倒了一碗热茶递过去。
“嗯,老毛病了,天阴就疼得厉害。”老兵端起茶碗,仰头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似乎也没驱散他眉宇间的倦意,“走了。”
他起身时,动作幅度稍大,一枚铜板从怀里滑落,“叮”的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孙掌柜的脚边。
孙掌柜心中一动,立刻弯腰捡起铜板,快步上前递了过去,脸上堆起客气的笑:“老哥,您的钱掉了。”
老兵接过铜板,指尖捏着那枚温热的铜钱,抬眼打量了孙掌柜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语气平淡:“谢了。”
孙掌柜顺势问道:“看老哥的装扮,是龙牙军的弟兄吧?”
“嗯。”老兵惜字如金,转身就要走。
“等等!”孙掌柜连忙叫住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关切,“我刚才在旁边听他们闲聊,说军营里欠饷了?这事儿……是真的吗?我也是做小买卖的,就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
老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孙掌柜:“你听谁说的?少在这里瞎打听!”
“就……就茶馆里的人闲聊,我也是偶然听到的。”孙掌柜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半步,摆出一副惶恐的模样,“我就是好奇,没有别的心思,老哥别误会。”
老兵盯着他看了片刻,眼神渐渐缓和了些,忽然冷笑一声:“好奇?你们这些商人,就知道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殿下为了咱们兄弟,把自己的私产都当了,掏腰包给咱们垫饷,连府衙的用度都砍了又砍。咱们兄弟就算再难,也绝不会给殿下添乱!欠饷怎么了?只要殿下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咱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说完,老兵不再看孙掌柜,转身大步走出茶馆,跛着的左腿在青石板路上踩出沉稳的声响。
茶馆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闲聊的几人都闭了嘴,眼神有些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布庄伙计才小声开口:“老王这人……还是这么倔。他腿上的伤,是去年跟北狄打仗时留下的,当时差点就废了,是殿下亲自请了京城的名医给他治的,药钱、养伤的银子,全是殿下出的。所以他最听不得别人说殿下半句不好,谁要是敢嚼舌根,他能跟人拼命。”
铁匠铺学徒也叹了口气:“可欠饷也是真的啊。我表哥说,营里不少兄弟家里都有难处,有的老娘生病,有的孩子要上学,都等着银子用。有几个年轻点的兄弟,私下里都在抱怨,说再这样下去,真撑不下去了。”
“唉,这事儿也难办……”
孙掌柜重新坐回角落,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却没心思喝。他的脑海里飞速盘算着:龙牙军欠饷是真,士兵有怨言也是真,但那个老兵的态度,又说明萧辰在军中威望极高,至少有一部分老兵对他死心塌地。
这是个矛盾的信息。
要么,萧辰确实有手腕,能在欠饷的情况下稳住军心;要么,这些议论根本就是萧辰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目的就是误导外人。
孙掌柜捻了捻手指,心中更倾向于后者。萧辰这个人,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极深,绝不可能让军中的矛盾轻易暴露出来。
但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三月初八,戌时。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云州城染得漆黑。
郑老板的随从阿福,已经在城南柳记布庄对面的巷子里蹲守了三天三夜。他藏在阴影里,身上盖着破旧的麻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像一块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石头。
布庄后院那个神秘的女子,性子比传闻中更孤僻,深居简出,几乎不露面。三天里,她只在昨天上午出来过一次,去惠民医馆抓药,头上戴着厚厚的帷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容貌。身边跟着个小丫鬟,两人脚步匆匆,买了药就立刻返回布庄,全程没和任何人交流,像两道影子。
阿福正觉得有些困倦,眼皮快要粘在一起时,忽然听到布庄后院的门“吱呀”一声轻响。他瞬间清醒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扇门。
二更时分,布庄后院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里面闪了出来。女子穿着深色的衣裙,裙摆扫过地面时几乎没有声响,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快步向城西方向走去。
阿福精神一振,悄无声息地从麻袋里钻出来,像一道鬼魅般跟了上去。他多年从事跟踪探查的勾当,经验丰富,脚步放得极轻,始终与女子保持着二十步左右的距离,藏在对方的视线死角里。
女子显然极为警惕,专挑僻静的小巷走,每走几十步就会停下脚步,回头张望片刻,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继续前行。遇到岔路口时,她还会故意绕个小圈子,试探是否有尾巴。
但这些手段,在阿福眼里根本不够看。他像一块粘在身后的影子,无论女子怎么试探、怎么绕路,都始终牢牢跟在后面,没被发现分毫。
走了约莫一刻钟,女子在一处废弃的土地庙前停下。她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四周没人,才推开那扇破旧的庙门,走了进去。
阿福没有立刻跟进去。他绕到土地庙后面,找到一处破损的窗棂,借着微弱的月光,向里面窥视。
庙里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但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洒下来,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景象。女子跪在神像前,双手合十,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供桌上,又对着神像拜了三拜,才转身离开。
阿福的眼睛死死盯着供桌上的东西——那是一枚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眼尖,隐约看到玉佩上似乎刻着花纹,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女子离开后,阿福又在庙外等了半柱香时间,确认她不会再回来,才闪身进入庙中。他快步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枚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细腻,触感极佳,显然是上好的和田玉。他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只见玉佩正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纹路精致,栩栩如生;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字——“永宁”。
永宁!
阿福心中狂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曾在东家那里见过前朝的古籍,知道“永宁”是前朝大雍的末代年号,而凤凰图案,更是前朝皇室的专属纹饰!
这个女子……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要找的前朝公主沈凝华!
阿福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揣入怀中,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供桌周围,确认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才迅速离开土地庙,向染坊联络点赶去。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直奔废弃染坊。染坊里,一个黑衣人正坐在黑暗中等候,看到阿福进来,立刻站起身:“东家在客栈等着,有发现?”
“有!大发现!”阿福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递了过去,“你看这个!”
黑衣人接过玉佩,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查看,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凤凰衔芝纹,永宁年号……这是前朝宫中之物,而且品级不低。沈凝华是前朝末代公主,这枚玉佩,极有可能就是她的贴身之物。”
“我亲眼看到她把玉佩放在土地庙的供桌上,像是在祭奠什么。”阿福喘着气说,“她警惕性很高,一路上多次回头试探,但属下都避开了,肯定没被她发现。”
黑衣人沉吟片刻,问道:“你确定她没发现你?”
“属下敢保证!”阿福拍着胸脯说,“属下跟踪多年,从未出过差错。她的试探手段都很基础,根本奈何不了属下。”
“好。”黑衣人将玉佩还给阿福,语气严肃,“这玉佩你收好,是重要证据。但不要轻举妄动,继续盯着她。如果她真是沈凝华,肯定不止这一处藏身地,也不会只有这一件信物。我们要找到她的固定落脚点,找到更多能证明她身份的证据,才能向主子复命。”
“属下明白!”
阿福离开后,黑衣人独自站在染坊的黑暗中,眉头紧锁,沉思良久。
沈凝华、前朝公主、七皇子萧辰……这三者联系在一起,背后藏着的恐怕是惊天动地的阴谋。如果萧辰真的窝藏前朝余孽,那就是谋逆大罪,到时候别说削去他的兵权,就是砍头抄家、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但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黑衣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从发现女子踪迹,到跟踪她到土地庙,再到拿到这枚玉佩,整个过程太过顺利,顺利得像一场精心安排的戏。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不管是不是戏,先把证据收集齐全,交给主子判断。
三月初九,荒石滩军营。
校场上,尘土飞扬,龙牙军的士兵正在进行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但仔细听,能发现其中夹杂着些许不和谐的抱怨声。赵虎站在高台上,看着
李二狗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虎哥,按殿下的吩咐,那几个‘闹饷’的兄弟演得很像,有模有样的。孙掌柜今天又来了,就在那边的土坡上,拿着千里镜看了足足半个时辰,眼睛都没眨一下。”
赵虎顺着李二狗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让他看,让他看个够!最好把咱们‘军心涣散’的模样,原封不动地传回京城去。”
“可兄弟们心里憋得慌!”李二狗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咱们现在饷银足、装备精,训练起来浑身是劲,却要故意装出垂头丧气、怨声载道的模样,连跟人说话都得拿捏着语气,生怕演砸了。刚才还有个兄弟跟我说,装得太憋屈,想好好练一场发泄发泄。”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憋屈也得憋!这是殿下的计策,为的就是让京城那些人放松对咱们的警惕。等将来咱们实力足够强了,不用再伪装了,有的是机会让他们看看,咱们龙牙军到底有多厉害!到时候,保管让他们后悔莫及!”
李二狗重重点头:“虎哥,我明白!我这就去跟兄弟们说,让他们再忍忍,千万别露馅了。”
两人正说着,一个传令兵骑着马飞快地跑了过来,翻身下马,高声道:“赵统领,殿下有令,让您立刻去府衙一趟!”
“现在?”赵虎皱眉。
“是,殿下说有紧急事务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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