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楚瑶察觉,暗中监视(1/2)
三月初五,子时刚过。
云州城彻底沉入梦乡,万籁俱寂,唯有零星几盏灯火在浓稠的夜色中明灭不定,如同困乏的眼。城南“云来客栈”二楼的窗户紧闭如封死的铁盒,厚实的窗布将房间遮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微光都吝啬外泄。
客栈对面的屋顶上,楚瑶如一块凝固的黑石伏在青瓦之间,全身与斑驳的瓦砾、檐角的阴影彻底融为一体。她已在此静守三个时辰,纹丝不动,呼吸轻得如同掠过瓦片的夜风,几乎消弭于寂静之中。一身纯黑的夜行衣勾勒出利落的身形,黑色面巾掩去大半容颜,唯有一双眸子在夜色里闪烁着冷冽如冰的光,死死锁定客栈二楼那扇紧闭的窗。
那扇窗,属于郑老板。
一个时辰前,楚瑶亲眼见郑老板的两个随从从客栈后门潜入,手里提着的包裹沉甸甸的,落地时轻得几乎无声,显是练家子。半个时辰前,房间里的烛火骤然熄灭,但楚瑶的直觉在无声尖叫——里面的人,根本没睡。
她在等,等一个藏在夜色里的信号。
子时三刻,客栈后院墙根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绿光,转瞬即逝,仅持续了三息——是磷光粉特制的暗号。
楚瑶眼中寒光一闪,指尖悄然绷紧。
来了。
几乎在绿光熄灭的同时,客栈二楼那扇严丝合缝的窗户被无声推开一条窄缝,一道黑影如壁虎般贴着墙壁滑下,脚尖点地时轻得像一片落叶,连灰尘都未激起。是郑老板的一个随从,身形瘦小,动作却敏捷如狸猫。
那人落地后,立刻如受惊的野物般警惕四顾,目光扫过街巷的每一处阴影,连墙角的杂物都未放过。楚瑶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整个人仿佛与屋顶的砖瓦长在了一起,任由夜风拂动额前碎发,始终保持着绝对静止。
随从并未察觉异常,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钻入小巷深处。
楚瑶没有立刻跟上。她默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一百,确认对方已走出视线盲区,才如一片流动的暗影般从屋顶滑下,落地时脚尖轻点,悄无声息。
跟踪本就是门藏于暗影的艺术——近则易暴露行踪,远则恐错失线索,需精准预判对方路线,借地形为掩护,凭风声、水声、更声掩盖自身动静。
而楚瑶,无疑是这门艺术的顶尖大师。
她如一道无形的风,在云州城纵横交错的窄巷中穿行,始终与前方目标保持着三十步的安全距离,永远藏在对方的视线死角里,仅凭脚步声的轻重、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就能精准判断对方的位置、速度,甚至是内心的警惕程度。
郑老板的随从果然谨慎得过分。每穿过两条巷子,便会突然折返,在拐角处静立片刻,如鹰隼般扫视身后;每遇岔路口,必刻意改变方向,绕一个圈子才重回原路;甚至在一处死胡同里,他竟静静等了半柱香时间,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纵身翻过墙头,继续前行。
可这些在常人眼中足以甩掉尾巴的手段,在楚瑶面前却形同虚设。
她太熟悉云州城了——每一条小巷的走向,每一处院墙的高矮,每一个能藏身的墙角、树后,她都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她深谙这类探子的思维模式:过度的疑神疑鬼,反而会让他们的路线变得有迹可循,最终暴露真正的目的地。
果然,随从在城南绕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在一处极为僻静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废弃的染坊,前朝战乱后便彻底荒废,院墙大半坍塌,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齐腰高的野草在夜风里摇曳,透着股阴森破败的气息。平日里,这里只有野猫野狗出没,连乞丐都嫌偏僻,不愿在此落脚。
随从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绕到染坊后方,从一处坍塌的墙洞钻了进去,动作熟练得如同回家,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楚瑶没有贸然跟进。她悄无声息地退到五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上,借着茂密枝叶的掩护,如鹰般俯瞰着染坊的动静。
染坊内没有半点灯火,漆黑一片,但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楚瑶敏锐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细微的交谈声,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确认了吗?”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黑暗中传出,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确认了。”是那个随从的声音,“城南‘柳记布庄’后院,住着一个女子,二十出头,长相清秀,对外说是从渭南逃婚来的富商之女,身边带着一个丫鬟,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什么时候来的云州?”
“腊月底。租下布庄后院后,预付了半年租金。除了偶尔去医馆抓药,几乎从不出门,对外只说体弱多病,需要静养。”
“体弱多病……”那低沉的声音沉吟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主子描述的特征,倒是有几分相似。”
“年龄、身形都能对上。而且她来历不明,行踪又这般神秘。”随从补充道,“属下已经让人盯着柳记布庄了,只要她再出门,就能确认是不是主子要找的人。”
“好。继续盯着,切记不可打草惊蛇。”那声音叮嘱道,“主子要的是确凿证据,不是空口猜测。”
“属下明白!”
短暂的沉默后,那低沉的声音又问:“孙掌柜那边,探查得如何了?”
“还在重点探查云州军政。不过……”随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迟疑,“他好像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哦?什么不对劲?”
“孙掌柜说,龙牙军虽然表面上看装备陈旧、士气低迷,但那些士兵的眼神不对——太沉静了,没有半分欠饷士兵该有的怨气和懈怠。而且荒石滩军营的布局,看似杂乱随意,实则暗合军阵之法,内紧外松,藏着门道。”
楚瑶心中骤然一震。
这个孙掌柜,眼光竟如此毒辣。
龙牙军的老兵,皆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早就练就了藏锋敛锐的本事。表面的抱怨、懈怠,不过是奉萧辰之命演的戏。真正的锋芒,都藏在骨头里,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而荒石滩营地的布局,本就是萧辰亲自设计,明哨稀疏,暗哨密布,不懂行的人只觉简陋,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厉害。
“孙掌柜还说什么?”那低沉的声音追问。
“他说……七殿下这个人,绝非表面那般顺从,实则暗藏锋芒,野心不小。云州近来的民生改善,看似是体恤百姓,实则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笼络人心。”随从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他建议主子,对七殿下,要么趁早拉拢,为己所用;要么……趁早除掉,以绝后患。”
楚瑶眼中寒光骤然凝实,指尖无声攥紧——好大的口气,也不看看这云州是谁的地界。
“知道了。”那低沉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你先回去吧。继续盯着那个女子,三天之内,我要确切的消息。”
“是!”
随从从墙洞钻出,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才沿着原路返回。
楚瑶没有去跟踪他。她在槐树上又静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染坊内再无其他动静,也没有第二个人出来,才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树。
既然找到了对方的联络点,摸清了他们的部分意图,就不能遗漏任何一条线索。
孙记皮货铺,也得去查。
一个都不能漏。
孙记皮货铺的后院,远比楚瑶预想的要复杂。
临街的铺面不大,看着平平无奇,但后院却足足有三进,不仅有仓库、马厩,甚至还藏着一间极为隐蔽的地下室。四个伙计分成两拨休息,两个睡在铺面后的厢房,另外两个则守在后院。
楚瑶伏在后院的墙头上,如雕塑般观察了半个时辰,很快就发现了破绽。
表面上看,一切都极为正常:厢房里传出均匀的鼾声,马厩里的马匹偶尔打个响鼻,值夜的伙计靠在前院的柱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似要睡过去。
但楚瑶的目光何等锐利,瞬间就捕捉到了几个不寻常的细节。
第一,睡在后院的两个伙计,鼾声太过规律——分明是装的。真正熟睡的人,呼吸会有细微的起伏变化,偶尔还会翻身、呓语,可这两个人的鼾声,像戏台子上的梆子,敲得一丝不苟,毫无半分自然之气。
第二,马厩里的马匹,食槽里的草料几乎没动。这些马白天并未外出干活,按说夜里该食欲旺盛,如今却颗粒未进,显然是白天被悄悄骑出去过,而且走了不短的路程,累得连吃草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三,地下室的入口藏在一块青石板下,虽然隐蔽,但石板边缘的灰尘分布不均,还有细微的磨损痕迹——显然经常有人进出。
楚瑶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从墙头滑下,如狸猫般落地,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摸到地下室入口旁。她侧耳倾听,很快就捕捉到了石板下传来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在翻动纸张,又像是在提笔书写。
楚瑶没有贸然闯入。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细如发丝的竹管,轻轻吹了口气,一股无色无味的淡烟从竹管中飘出,顺着石板的缝隙缓缓渗入地下室。
这是军医刘娘子特制的“安神散”,不含毒素,却能让人慢慢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剂量极轻,见效缓慢,不易被察觉,最适合这种悄无声息的探查。
做完这一切,楚瑶退回到暗处,耐心等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地下室里的声响渐渐停了。接着是椅子挪动的轻微声响,然后是脚步声,最后,青石板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