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将计就计,传递假情报(2/2)
赵虎叮嘱了李二狗几句,让他继续盯着操练的士兵,不要出任何差错,随后翻身上马,策马向城内赶去。
府衙书房里,萧辰正坐在案前,看着楚瑶送来的最新情报。见赵虎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文书,抬眸道:“军营那边怎么样?孙掌柜的反应如何?”
“按殿下的吩咐,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赵虎躬身汇报,“孙掌柜今天在土坡上观察了半个时辰,属下安排的人故意在营房后吵架,差点动手,被其他兄弟‘劝’开了,动静闹得不小,他肯定看到了。而且咱们的人都装出一副士气低落、怨声载道的模样,保管能骗过他。”
萧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做得好。郑老板那边呢?楚瑶传来消息,他们已经拿到了那枚玉佩,相信布庄的女子就是沈凝华了。”
“那玉佩……”赵虎迟疑了一下,问道,“真的能骗过他们?”
“假的。”萧辰淡淡道,“那是我让人仿制的前朝样式玉佩,做工虽然精巧,能骗过寻常人,但经不起行家仔细鉴定。不过,对付郑老板和阿福这种层级的眼线,足够了。他们要的是‘证据’,只要看起来像,他们就会相信。”
“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等。”萧辰吐出一个字,随后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木盒,推到赵虎面前,“打开看看。”
赵虎疑惑地打开木盒,只见里面放着几封书信,纸质是军中常用的粗麻纸,边缘带着些许磨损,墨迹是普通的松烟墨,因时日稍久微微发暗,透着股仓促书写的潦草感。
“这是……?”
“伪造的军中文书。”萧辰拿起其中一封,语气平静,“内容是你、李二狗、刘三等人联名写的请愿书,要求我补发欠饷,否则军心不稳,恐生哗变。字迹是模仿你们三人的笔迹写的,印章也是仿制的,做得天衣无缝。”
赵虎倒吸一口凉气,拿起书信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心惊:“殿下,这……这要是被京城那边看到,后果不堪设想啊!”
“所以,要让他们‘偶然’发现,而不是我们主动送上门。”萧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安排一下,让孙掌柜的人在军营附近的树林里,‘碰巧’捡到这个盒子。要做得像是有人匆忙遗落的,盒子半埋在落叶里,露出一个角,让他们一眼就能看到。”
赵虎瞬间明白了萧辰的用意,躬身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天衣无缝,让他们以为是意外发现的。”
“等等。”萧辰叫住他,语气变得冷冽,“还有一件事。盐场那边,要演一出戏,一出追捕私盐贩子的戏。”
“戏?”赵虎有些疑惑。
“对,一出足够真实、足够血腥的戏。”萧辰眼中闪过冷光,“让郑老板的人亲眼看到,云州对私盐的打击有多严厉,让他们彻底相信,云州绝不敢碰私盐,也没有能力自己产盐。要让他们断了探查盐场的念头。”
赵虎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保证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深信不疑!”
三月初十,傍晚。夕阳西下,余晖将荒石滩染成了一片金黄。
孙掌柜的伙计小六,奉命以“收皮货”为借口,去荒石滩军营附近探查地形,顺便打探更多关于龙牙军的消息。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装作四处收购皮货的样子,在军营周边转悠。
在离军营二里外的一片树林里,小六正低头寻找“皮货”,忽然看到落叶堆里露出一个木盒的角。他心中一动,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没人,才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挖了出来。
木盒没锁,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没有皮货,只有几封书信。小六识字不多,但军中文书的格式他认得,粗略一看,吓得差点把木盒扔在地上——竟是龙牙军将领联名写的请愿书,要求七殿下补发欠饷,否则就要哗变!
他心中狂跳,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飞快地将书信揣入怀中,又把木盒重新埋回落叶里,拍了拍上面的土,确认看不出痕迹,才急匆匆地转身离开,脚步都有些踉跄。
当晚,孙记皮货铺的地下室里,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着孙掌柜凝重的脸。他正借着微弱的灯光,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着小六带回来的书信。
字迹潦草,带着几分仓促与愤怒,确实是军中将官的笔迹——他之前在军营附近观察过赵虎等人写字,字体风格能对得上。内容更是触目惊心:欠饷四个月,士兵怨声载道,军心涣散,几个将领实在压不住了,联名向七殿下请愿,要求“三日之内必有答复,否则不敢保证军心稳定,恐生不测”。
印章是真的——至少看起来是真的。孙掌柜曾在兵部见过类似的军印,形制、纹路、印泥颜色都分毫不差,透着股威严与郑重。
孙掌柜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如果这些书信是真的,那云州的军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五百龙牙军一旦哗变,萧辰就彻底完了,云州也会陷入混乱。到时候,无论是太子还是三皇子,都能轻易掌控云州。
但……会不会是假的?是萧辰故意设下的陷阱?
孙掌柜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书信的纸质、墨迹、印章的细节。纸质是军中常用的粗麻纸,边缘的磨损自然,不像是刻意做旧;墨迹是普通的松烟墨,干燥程度也符合书写时日;印章的印泥是官府专用的朱砂印泥,颜色纯正,没有造假的痕迹。
他犹豫了。
最终,他决定将书信誊抄一份,原件放回木盒,埋在另一处隐蔽的地方。然后,他立刻让人连夜送出云州,将誊抄件送往京城。
无论真假,这都是足以改变局势的重要情报。至于如何判断,就让主子来决定吧。
三月十一,清晨。天色微亮,薄雾笼罩着云州城。
郑老板带着阿福和另一个随从,装作去灵武县考察皮毛生意的样子,出了城。实际上,他们是要去西边探查盐场的线索,验证之前听到的关于私盐的消息。
在离灵武县二十里的一处山谷里,他们刚走到山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喊杀声。郑老板立刻示意众人躲在远处的山石后,悄悄向外张望。
只见山谷里,一队约莫二十人的云州兵卒,正围着几个贩私盐的汉子激烈厮杀。盐贩子手持短刀,拼死反抗,但兵卒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就占据了上风。几个盐贩子接连倒下,剩下的也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一个黑脸大汉站在队伍最前面,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如钟,正是李二狗——他特意换上了普通兵卒的甲胄,脸上抹了些灰,遮住了原本的模样。
“大胆私盐贩子,竟敢在云州地界贩运私盐,违抗七殿下的命令!”李二狗怒喝一声,手中长刀指向被俘虏的盐贩子,“全部押回去,按律处斩!”
一个盐贩子吓得面如土色,哭喊着求饶:“军爷饶命!我们只是混口饭吃,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敢贩运私盐的,求军爷高抬贵手,饶我们一条性命吧!”
“混口饭吃?”李二狗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私盐是朝廷专卖,你们这是挖朝廷的墙角,是在跟七殿下作对!殿下有令,私盐贩子,抓住一个杀一个,绝不姑息!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们!”
盐贩子被兵卒们用绳子捆了起来,押着向外走去。地上散落着几个盐袋,李二狗示意手下将盐袋打开,把里面的盐全部倒入旁边的河里。白色的盐粒落入水中,瞬间融化,消失不见。
“都看清楚了!”李二狗对着手下大喝,“这就是贩运私盐的下场!以后谁再敢碰私盐,这就是榜样!”
郑老板等人躲在山石后,屏住呼吸,直到兵卒们押着盐贩子走远,才敢从山石后走出来。
阿福压低声音道:“东家,看来云州确实严禁私盐,之前老钱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咱们还需要继续探查盐场吗?”
郑老板沉默片刻,眼神凝重:“或许是真的。云州的盐,可能确实是从秦州运来的官盐。刚才那些盐贩子被抓,盐被倒入河里,场面做得这么逼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走到河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中还残留着些许未融化的盐粒,他伸出舌头尝了尝,味道纯正,确实是上好的盐。
“这些盐贩子,可惜了。”郑老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么好的盐,就这么倒进了河里,太浪费了。”
“东家,那咱们还查吗?”阿福又问了一遍。
“查,当然要查。”郑老板站起身,眼神坚定,“但要更小心,千万不能暴露行踪。刚才你也看到了,七殿下对私盐是零容忍,咱们若是被发现,下场不会比这些盐贩子好。”
一行人继续向西走去,但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眼神也更加警惕,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队“兵卒”在离开山谷后,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荒石滩军营。李二狗摘下头盔,抹掉脸上的灰,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虎哥,妥了!”李二狗走到赵虎面前,咧嘴一笑,“郑老板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连咱们倒盐的细节都没放过,保管他们彻底相信云州严禁私盐了。”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演得不错,没露馅吧?”
“绝对没有!”李二狗拍着胸脯保证,“那几个‘盐贩子’是刘三从边军旧部里找的好手,演得跟真的似的,哭喊求饶的时候声泪俱下,连额角的冷汗都透着绝望,要不是事先知道是演的,我都差点要上前拉架了。”
“殿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赵虎收起笑容,语气严肃,“现在,孙掌柜和郑老板那边的假情报都送出去了。接下来,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着京城那边收到情报,做出反应就行了。”
三月十二,深夜。云州城早已陷入沉睡,唯有府衙书房的灯还亮着,像黑暗中的一颗孤星。
萧辰坐在案前,听着楚瑶的汇报。
“孙掌柜已经派人将书信誊抄件送出去了,走的是秦州驿道,用的是加急密件,估计不出三日就能送到京城太子手中。”楚瑶躬身道,“郑老板那边,亲眼看到了‘追捕私盐贩子’的戏,已经相信云州严禁私盐,对盐场的探查也变得极为谨慎。另外,他们已经确认布庄的女子就是沈凝华,正在暗中寻找更多能证明她身份的证据。”
萧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很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让他们继续查,继续找,不用拦着。但要记住,不能让他们拿到真正的确凿证据——像玉佩那样似是而非的东西可以有,但能直接证明沈凝华身份的铁证,绝对不能让他们碰到。”
“属下明白!”楚瑶应道,随后迟疑了一下,又问道,“殿下,沈姑娘那边……要不要把现在的情况告诉她?她一直不知道咱们的计划,若是不小心露出破绽,就麻烦了。”
“告诉她。”萧辰语气坚定,“她有权利知道这一切。而且,接下来的计划,需要她配合。”
“配合?”楚瑶有些疑惑。
“对。”萧辰眼中闪过深邃的光,“眼线既然在找沈凝华,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沈凝华’。但不是布庄那个假目标——那个目标太明显,迟早会被他们识破。我们要给他们一个更隐秘、更合理的目标,一个让他们看得见、摸不着的目标。”
楚瑶瞬间明白了萧辰的用意,眼中闪过一丝钦佩:“殿下是想让沈姑娘偶尔露个面,留下些痕迹,但始终不让他们抓到?”
“没错。”萧辰点头,“让沈姑娘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偶尔出现在一些地方,留下些属于她的细微痕迹,比如一块绣着特殊花纹的丝帕,一枚刻着简单记号的发簪。让他们相信,沈凝华确实在云州,而且就藏在萧辰身边,被萧辰保护得极好。这样,他们就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凝华身上,反而会忽略云州真正的发展和变化。”
“殿下英明!”楚瑶躬身行礼,“属下这就去安排,亲自去跟沈姑娘说明情况,确保她的安全。”
“记住,安全第一。”萧辰郑重叮嘱,“沈姑娘不能有任何风险。所有的露面、所有的痕迹,都要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进行,必须有咱们的人在暗中保护,一旦出现任何意外,立刻终止计划。”
“是!属下遵命!”
楚瑶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萧辰一人。
萧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寒意,吹得他神清气爽。窗外,夜色深沉,星河璀璨,无数星辰在天空中闪烁,像一双双注视着大地的眼睛。
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施。
假情报已经送出,眼线已经上钩。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京城那边收到情报,等待太子和三皇子做出反应。
太子会相信龙牙军军心不稳吗?会因此放松对云州的警惕,甚至派人来“接管”云州吗?
三皇子会相信沈凝华在云州吗?会为了抓住这个“把柄”,调动更多力量来云州,反而忽略了对云州军政的探查吗?
萧辰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目前能走的,最好的一步棋。
在实力还不够强大的时候,示弱是必要的;在敌人虎视眈眈的时候,误导是必要的。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让云州发展壮大,需要时间让龙牙军成长为真正的精锐,需要时间让云州的商贸网络遍布边境,需要时间积累足够的财富和力量。
等到云州真正强大起来,等到他有足够的实力自保,甚至反击的时候,这些假情报就会变成刺向敌人的利刃。
等到那时,眼线们看到的“破败”与“混乱”,就会变成让他们胆寒的惊涛骇浪。
夜色渐深,凉风吹动着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
萧辰吹熄了油灯,书房陷入一片黑暗。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在黑暗中坐了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复盘着每一处细节——醉仙楼的话术、茶馆的闲聊、军营的演武、山谷的追捕,每一环都要严丝合缝,不能有半点疏漏。
棋局已经布下,棋子已经就位。
现在,就等对手落子了。
而他,萧辰,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一切。
无论来的是什么,他都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