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萧辰领命,返回云州(2/2)
接下来的五日,车队一路西行,平安无事,再未遇到任何袭击。
但萧辰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他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第一次刺杀失败,对方必然会调整策略,下一次出手,只会更加凶狠,更加隐蔽。
车队进入黑石岭地界。
黑石岭山势险峻,山道狭窄陡峭,两侧峭壁如削,高耸入云。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发出沉闷的回响,传出很远。
萧辰坐在车里,摊开一张刚收到的密信——是六皇子萧景然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信笺只有薄薄一页,上面只有寥寥两行字:
“三皇子联络江南盐商、边军旧部,欲在白马关设阻。小心。”
萧辰将信笺凑到烛火旁,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指尖捻了捻残留的灰烬,眼神凝重。
三皇子果然没闲着,动作倒是快。
白马关守将孙威,原是二皇子麾下的将领,而二皇子与太子素来亲近,孙威自然也算是太子一党。如今太子失势,孙威会选择倒向三皇子,还是另有图谋?亦或是,他只是想借三皇子之手除掉自己,再另寻靠山?
无论哪种情况,对他而言,都绝非好事。
萧辰正思索间,马车忽然猛地停了下来,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殿下,”车夫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低声道,“前面有人拦路。”
萧辰掀开车帘,目光锐利地望向前方。
山道正前方,十余个汉子横七竖八地拦在路中。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起来像是常年吃不饱饭的流民,但手中握着的,却是制式刀斧,站位隐隐形成配合,透着几分章法。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一条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身形魁梧,握刀的姿势沉稳有力,带着明显的行伍气息。
萧辰目光一扫,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不是普通的山匪。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独眼大汉刚开口,摆出一副山匪的架势。
“嗖——”
一支利箭骤然射出,精准地钉在他脚前半尺的地面上,箭羽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萧辰放下手中的弓,却未再取箭,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不是山匪。”
独眼大汉愣了一下,随即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少废话!识相的就留下买路财,饶你们一条性命!否则,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军中制式刀斧,站位成三角防御阵型,左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枪杆留下的痕迹。”萧辰声音依旧平静,缓缓道,“你们是边军出身,是被革除军籍,还是当了逃兵?”
此话一出,拦路的汉子们脸色齐齐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震惊。
独眼大汉独眼圆睁,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你……你怎么知道?”
“我也曾在边关待过,守过同一片疆土。”萧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落到这般田地,是因为上官克扣军饷,活不下去了?还是得罪了权贵,被构陷排挤?”
峡谷中陷入一片沉默。
山风吹过峭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呜咽。
良久,独眼大汉终于松开紧握的刀柄,声音嘶哑地说道:“老子刘三,原是北境边军什长!三年前,北狄偷袭小孤山,我们一队兄弟死守阵地三天三夜,打退了北狄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督战队!他们说我们擅自撤退,要将我们军法处置!”
他猛地提高声音,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狗日的!我们根本没退!是传令兵在半路被北狄游骑杀了,援军才没能及时赶到!可没人听我们解释!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活下来的都被革了军籍,连一分抚恤都没有!”
身后的汉子们听得眼睛都红了,纷纷攥紧了手中的刀斧,呼吸粗重。
萧辰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所以,你们就落草为寇了?”
“不然呢?!”刘三吼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我们这些人,除了打仗杀人,什么手艺都没有,又没有田地可以耕种,不拦路抢劫,难道等着饿死吗?!我们只劫为富不仁的商贩,从不害人性命,只求能活下去,这有错吗?!”
萧辰看着他们破旧的衣衫和消瘦的脸庞,缓缓说道:“我给你们一条路,一条不用打家劫舍,也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路。”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令牌,扔了过去。
刘三下意识地接住令牌,愣愣地看着上面刻着的“辰”字,不明所以:“你……你是谁?凭什么要信你?”
“萧辰。”
两个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拦路的汉子们齐齐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七……七皇子?”有个年轻汉子颤声问道,“是那个在青州大败北狄,救了贺兰部的七皇子萧辰?”
“是我。”萧辰微微颔首,看着刘猛,“拿着这块令牌,去云州灵武县,找一个叫乌恩的人。他是贺兰部的大祭司,会给你们安排正经差事——垦荒、护卫、做工,随你们选择。有饭吃,有衣穿,有工钱拿,不用再做这些刀头舔血的营生。”
刘三独眼死死盯着令牌上的“辰”字,又抬头看向萧辰,嘴唇微微哆嗦:“殿下……殿下真的肯收留我们这些……被朝廷抛弃的罪兵?”
“边军将士,戍守疆土,保家卫国,何罪之有?”萧辰语气郑重,“有罪的,是那些贪墨军饷、陷害忠良、置将士生死于不顾的奸佞之辈。”
刘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殿下大恩!刘三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殿下的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身后的汉子们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纷纷叩首:“愿追随殿下!”
“起来吧。”萧辰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回殿下,加上小人,一共四十七个!都是当年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刘三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
“这一路往西,还有没有像你们这样被冤枉、被革除军籍的边军兄弟?”萧辰又问。
“有!”刘三连忙说道,“青河渡有一伙,领头的叫王瘸子,以前是边军哨长,也是因为被上官陷害,才落草为寇的。白马关外还有一些散落的兄弟……都是活不下去的边军旧部。”
“你去联络他们。”萧辰说道,“告诉他们,愿意改邪归正、堂堂正正活下去的,都可以去云州灵武县找乌恩。就说是我萧辰说的,我会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归宿。”
“是!小人一定办到!就算是走遍千山万水,也一定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带去云州投奔殿下!”刘三郑重承诺。
车队继续西行,刘三带着兄弟们远远地跟在后面,负责探查前路动静。
小顺子凑到车边,小声问道:“殿下,那些人……真的信得过吗?万一他们是敌人派来的奸细怎么办?”
“他们的眼神里,有不甘,有委屈,更有未凉的血性。”萧辰看着窗外倒退的山景,缓缓说道,“我给他们的不是施舍,是活下去的希望,是被尊重的尊严。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主,就会用性命来回报。”
四十七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而那些散落各处的边军旧部,更是潜在的助力。
三皇子在拉拢朝中将领,他便收拢这些被朝廷遗忘的忠勇之士。这盘棋,他要一步步下得稳、下得狠。
网,要一点一点织密。
接下来的十日,车队又经历了两次投毒事件,一次“山匪”拦路——不过这次是真的山匪,被刘三带着兄弟们轻易解决了。
旅途并非一帆风顺,代价也悄然产生:一名护卫为了掩护车队,手臂被毒箭所伤,伤势较重,无法继续前行,只能留在中途的驿站养伤;马车的车辕被流矢射中,所幸并未断裂;小顺子也因为连日奔波,受了风寒,病了一场,至今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万幸的是,他们终究还是活着,一步步朝着云州靠近。
六月初,黄昏时分,车队终于抵达白马关。
白马关雄踞在两山之间,城墙高耸坚固,由巨大的青条石砌成,城门上方“白马关”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城头旌旗招展,守城兵卒持枪肃立,神色威严,戒备森严。此时,关门已然紧闭。
萧辰下车,抬头望向这座巍峨的关城,目光沉静。
“云州镇守使萧辰,奉旨返任,途经此地,请开关放行。”他声音洪亮,穿透暮色,传到城头。
城头沉默了片刻,一个身着甲胄的将领探出头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萧辰一行人,高声问道:“可有兵部通行文书?”
“有。”萧辰示意护卫取出文书。
文书被装入吊篮,送到城头。那将领仔细查验了许久,又与身边的亲兵低声交谈了几句,才下令道:“开——关——!”
城门缓缓打开,却只开了一半,仅容一辆马车通过。城门后,一队兵卒列队而立,神色警惕地盯着萧辰一行人。紧接着,一个身着明光铠的将领骑马而出,在萧辰面前勒住缰绳,马嘶声划破黄昏的寂静。
“末将孙威,白马关守将。”将领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见过萧镇守使。”
萧辰看着他,淡淡说道:“孙将军,天色将晚,本官需过关歇息,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孙威却摇了摇头,语气强硬:“大人,近日关外常有北狄游骑出没,为确保关城安全,白马关日落即闭,不再放行。大人若要过关,还请明日卯时再来。”
萧辰抬眼望向天际,夕阳尚未完全落下,余晖仍在,离真正的日落还有大半个时辰。
这是明摆着的刁难。
萧辰盯着孙威,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孙将军,本官奉旨返任,行程紧迫。若因将军执意阻挠,导致本官延误赴任期限,这个责任,将军担得起吗?”
孙威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想到萧辰会如此直接,但仍硬着头皮说道:“军令如山,末将只是按规矩办事,还请大人谅解。”
“规矩?”萧辰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威胁,“孙将军,你去年克扣麾下军饷三百两,私卖军粮五十石,将这些钱财用来贿赂上官,谋求晋升。这些事,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兵部真的一无所知吗?”
孙威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你……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休要污蔑本官!”
“是不是污蔑,将军心里最清楚。”萧辰后退一步,声音恢复正常,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本官现在要过关,将军是开,还是不开?”
孙威脸色青白交加,内心挣扎不已。他知道萧辰的手段,若是真的将此事捅到兵部,自己必然没有好下场。犹豫良久,他终究还是怂了,咬牙挥手:“开——关——!”
紧闭的城门缓缓全开。
萧辰转身上车,车队缓缓驶入关城。
经过孙威身边时,车帘忽然掀开,萧辰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孙将军,好自为之。”
车队驶入关城,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顺子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殿下,刚才真是吓死奴才了……属下还以为孙将军真的敢不让咱们过关呢。”
“他不敢。”萧辰淡淡道,“至少现在不敢。”
“可您刚才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小顺子好奇地问道。
“猜的。”萧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边关将领,十有八九都不干净。孙威身为太子旧部,在其位不谋其政,只知钻营牟利,必然少不了克扣军饷、私卖军粮之类的勾当。诈一诈他,他自然就慌了。”
当夜,车队在关内的驿站歇息。
萧辰没有入睡,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关城的夜景。城头火把通明,火光映照在城墙上,将巡夜兵卒的身影拉得很长。远处的街巷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白马关,终于过了。
再往西走,就是云州地界。
那是他的地盘,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根基之地。
虽然兵权被削,三千龙牙军只剩五百亲卫;虽然苦心经营的军工坊被迫交出;虽然贺兰部被要求内迁,鹰嘴峡防线形同虚设……
但云州还在。
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还在。
那些他暗中布下的棋子还在。
那些相信他、愿意追随他的人,还在。
足够了。
萧辰缓缓关上窗户,转身躺到床上。
明日,就能回到云州了。
回到那个他一手建起来的地方。
回到那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夜色深沉,关城寂静无声。
但东方天际,已然泛起了一线微光。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