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削减兵权,缩编军队(2/2)
萧辰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喝着茶。茶水微烫,顺着喉咙滑下,暖了暖有些发冷的身子,却暖不了心底的沉郁。
他心里清楚,兵部不过是个执行者。真正在背后下棋的,是父皇,是被他扳倒的太子,还有那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暗中窥伺的三皇子。
父皇要削他的权,防他的野心;太子要报复,夺回失去的权势;三皇子则想坐收渔利,借刀杀人。
这盘权力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萧辰喝完茶,走到廊下看雨。庭院里的杂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青石板上积水成洼。
小顺子撑了把破伞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
“小顺子,”萧辰忽然问,“府里可有笔墨纸砚?”
“回殿下,奴才昨日大致清点过,西厢书房里还有些旧物,笔墨应当是有的,只是纸可能受潮了……”
“无妨,取来。再找个火盆。”
“是。”
片刻后,小顺子搬来一张小几,上面摆着略显陈旧的笔墨砚台,纸张确实有些潮软,边缘起了毛。火盆里的炭火也生了起来,驱散了些许屋内的阴冷潮气。
萧辰坐定,提起笔,却未立刻落下。
赵虎和龙牙军主力此刻还远在青州。他被押解进京时,身边只有寥寥几名金吾卫和冯安等太监,与青州断了直接联系。圣旨今日上午才下达,消息传到青州,再等赵虎做出反应、潜入京城,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绝不可能下午就出现在他面前。
但有些事,不能等。
他必须现在就把指令送出去,赶在兵部正式派人前往青州执行整编之前。
笔尖蘸墨,他在潮软的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字迹瘦硬,力透纸背,用的是军中约定的简化字和部分暗语,即便信件中途被截,寻常人也难以立刻看明白全部意思。
第一封,给赵虎及龙牙军核心将领。
他简要说明了朝堂结果:通敌嫌疑已赦,但兵权必削。核心指令有三:
一、 名单:立即着手拟定留编五百人名单。原则是:骨干必留,家眷在云州或贺兰部附近的优先,心思活络、善于经营或有一技之长的,可列入“外派名单”。
二、 遣散与转移:朝廷的遣散银预计不多,他另有一笔密银,已存放在云州某处(地点用暗语标出),可取出补足安家费。对裁撤人员,明面上“遣散归农”,暗地里分批引导:一部分以“垦荒”名义迁往灵武县(贺兰部内迁地);一部分有江湖经验的,安排进入已初步搭建的南北商路护卫网络;少数机灵可靠的,另有秘密派遣。
三、 军械与工匠:军工坊移交不可抗拒,但核心工匠必须提前转移。王铁匠、刘娘子等名单上的人,连同他们最得力的助手、以及最关键的部分图纸副本,必须在工部接收人员到达前,由绝对可靠之人护送,秘密前往“鹰嘴峡”备用工坊。移交上去的图纸,需做“技术性调整”(他在旁附了简要的修改思路)。
写完,仔细检查暗语无误,他将信纸折叠,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封好,不盖任何印章。
第二封,给云州府心腹主簿陈安。信中请他提前协调灵武县接收“垦荒流民”事宜,并暗中关注兵部、工部派来人员的动向,随时密报。
第三封,则是给贺兰部大祭司乌恩和公主拓跋灵。说明朝廷内迁决定已下,让他们稳住部众情绪,同时配合接收龙牙军分流过来的人员,并以“雇佣护卫、招募工匠”等名义,开始加强鹰嘴峡秘密据点的建设。
三封信,三个不同渠道。
给赵虎的信,他要用最隐秘也最快速的方式送出去——不是靠人力奔跑,那太慢。他想到了来京路上,路过京西驿站时,曾无意间瞥见有驯养信鸽的迹象。军中亦用鸽信,只是非紧急重大军情不动用。他手中没有信鸽,但京城这么大,黑市或某些特殊渠道,未必不能紧急弄到通往北方的信鸽,尤其是前往边镇方向的。
“小顺子,”他低声吩咐,“你过来。”
小顺子连忙凑近。
萧辰取出那封给赵虎的信,又拿出一小锭银子:“想办法,悄悄出府一趟。去西市‘骡马市’最东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刘记皮货行’,你进去不要多话,把这锭银子给掌柜看,说‘北边的皮子,要能带急信的鹞子’。他若问你带什么信,你便将这封信给他。他若问带给谁,你答‘青州的赵掌柜’。别的什么都不要多说,给了信就回来。明白吗?”
小顺子虽听得心惊肉跳,但见萧辰神色严峻,重重点头:“奴才明白!定办好差事!”
“小心些,莫被人盯上。从后角门走,若有人问,就说我让你去买些防潮的石灰。”
“是!”
小顺子将信贴身藏好,接过银子,匆匆没入雨幕。
萧辰将给陈安和乌恩的信也封好。这两封不急在一时,可以用相对常规但可靠的秘密驿道传递,明日再安排不迟。
他起身,将火盆移近,把写信时打的草稿、试笔的废纸,一点点丢进火中。纸张在火焰里蜷曲、变黑,化为灰烬,确保没有任何字迹残留。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窗边,看着外面连绵的雨。
现在,他能做的主动出击,已经做了。剩下的,是等待和应对。
等待小顺子的回音。
等待兵部下一步的正式文书。
等待这座冰冷京城里,可能袭来的更多暗箭。
雨声潺潺,时间在潮湿与寂静中缓慢流逝。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后角门传来轻微的响动。小顺子浑身湿透地溜了回来,脸上带着紧张过后的一丝兴奋。
“殿下,办成了!”他压低声音,凑到萧辰跟前,“那刘掌柜见了银子,又看了奴才的样子,没多问就收了信,只说‘鹞子今晚就放,至多三日到青州’。”
三日……比最快驿马还要快上许多。这“刘记皮货行”果然不简单,或许是军方暗桩,或许是北边势力的联络点,萧辰当初也只是隐约察觉,此刻只能冒险一用。
“没人跟踪你?”
“奴才留意了,绕了两圈,应该没有。”
“好。去换身干衣服,喝碗姜汤,别着凉。”
“谢殿下!”
小顺子退下后,萧辰心中稍定。
信已发出,指令已达。赵虎接到信后,会有约五到七天的时间窗口,在朝廷使臣抵达前完成初步部署。这很紧迫,但以赵虎之能,加上龙牙军的执行力,应该能抓住关键。
黄昏时分,兵部的正式文书再次送到了。
厚厚一沓,都盖着兵部的朱红大印,条款比上午张诚带来的更加详细,也更加严苛。除了明确要求三日内完成裁军、五日内完成军工坊移交外,还额外加了一条:萧辰需在三日内离京,返回云州赴任,不得延误。
接下来,就是应对眼前了。
兵部的整编细则,工部的接收清单,户部的迁移章程……还有这府邸内外,不知多少双窥探的眼睛。
他走到廊下,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
肩伤在潮湿天气里隐隐作痛,他轻轻按了按,目光越过破败的庭院围墙,仿佛能看到遥远的青州,看到那些即将因一纸诏令而命运转折的兄弟们。
“等着我,”他无声地说,“我会回去。带着你们,走得更远。”
雨丝随风飘入廊下,沾湿了他的衣襟。
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枷锁已然套上,但锁链的长短,未必不能自己暗中调整。
棋局刚刚进入中盘,远未到终局。
他转身回屋,背影在昏暗的天光下,挺直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