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皇帝无奈,赦免萧辰(2/2)
他心里清楚,小顺子是谁的人 —— 不是失势的太子的,就是蛰伏的老三的,或者…… 是父皇的。无所谓,留着也好,至少能让那些暗中盯着他的人,稍稍放下心来。
吃完饭,天色已暗。小顺子点起烛火,又打来热水。萧辰简单洗漱后,便让他退下了。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的,像一株无人依靠的枯木。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东宫金令,在烛光下细细端详。金令做工精致,正面刻着 “东宫调兵” 四个鎏金大字,背面是太子的私印。这东西本该是太子的命脉,如今却成了他手中的筹码。
但还不够。
他收起金令,又取出那封太子的亲笔信。信上的字迹他认得,确实是太子的手笔。内容狠毒,却措辞谨慎,通篇没有一个 “杀” 字,只说 “便宜行事,不留后患”。
这就是太子的聪明之处 —— 永远留有余地,可进可退。
可惜,他遇上了黑风岭那些不堪一击的蠢货,遇上了冯安那个贪生怕死的太监。
萧辰将信折好,贴身收好。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子敲了两下,已是二更天了。
他吹熄烛火,躺到床上。床褥潮湿冰冷,硌得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没动,只是睁着眼,看着帐顶的黑暗。
脑海里闪过很多人 —— 林忠温暖的笑脸,龙牙军将士们浴血奋战的身影,贺兰部族人信任的眼神,还有父皇今日在朝堂上,那份复杂难明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忌惮,有算计,唯独没有…… 父子之情。
也是,皇家哪来的父子之情?
有的只是君臣,是棋子与棋手,是不死不休的博弈。
萧辰闭上眼,开始盘算。
龙牙军缩编为五百人,李二狗、赵虎这两个心腹必须留下,还有那三十个从云州就跟着他的老兵,是龙牙军的根基,绝不能散;军工坊上交兵部,但核心工匠和图纸已经转移到云州黑石谷的秘地,那里才是真正的军工重地;贺兰部内迁灵武县,拓跋灵和乌恩大祭司会稳住局面,鹰嘴峡那个易守难攻的据点,要尽快建起来……
还有京城。太子禁足三个月,这三个月是难得的机会。要趁着这个时间,在京中布些眼线,拉拢些可用之人。六皇子萧景然性情纯良,可以接触;户部尚书刘文正刚正不阿,与太子一党素有间隙,或许也能争取……苏文渊也可以联系。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见林忠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从前很多个夜晚那样,在他耳边低语:“殿下,睡吧。老奴守着您。”
他猛地睁开眼。
屋内空空荡荡,只有月光从破窗漏进来,洒了一地清冷的银辉。
没有林忠。
萧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潮湿的枕头里。
肩膀的伤口疼得厉害,心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沉闷得发疼。但疼着疼着,也就睡着了。
梦里又回到黑风岭,刀光剑影,鲜血飞溅。他杀了十三个人,每一个人倒下时,眼睛都瞪得很大,像是在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们要杀我。
因为我不杀你们,就得死。
因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想活着,就得狠。
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春雨敲打着瓦片,发出细密的声响。都说春雨贵如油,可这缠绵的雨丝,却浇不灭人心头的火。
萧辰坐起身,肩上的绷带又渗出血迹,暗红的颜色在素白的绷带上格外刺眼。他拆开绷带,重新上药、包扎,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小顺子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早膳和热水,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殿下,今日可要出门?”
“不出。” 萧辰淡淡道,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幕,“等旨意。”
“旨意?”
“嗯。” 萧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父皇的旨意。”
他知道,赦免的旨意很快就会到。然后就是兵部的整编文书,工部的交接清单,户部的迁移章程…… 一道道公文,一道道枷锁,会接踵而至。
但没关系。
枷锁可以戴在身上,却锁不住心里的火。
雨越下越大,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萧辰吃完早膳,走到廊下看雨。庭院里的杂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青石板上积水成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小顺子撑着一把破伞,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
“小顺子,” 萧辰忽然回头,问,“你进宫几年了?”
“回殿下,三年了。” 小顺子连忙躬身。
“家里还有人吗?”
“没了。” 小顺子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微微发红,“爹娘早没了,有个姐姐,前年也病死了。”
萧辰沉默片刻,看着他单薄的身影,缓缓道:“以后跟着我,只要忠心,我不会亏待你。”
小顺子浑身一颤,猛地跪倒在雨里,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哽咽:“奴才…… 奴才一定尽心伺候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 萧辰转身回屋,留下一句淡淡的吩咐,“去烧壶热茶。”
“是!”
雨声潺潺,时光缓缓流淌。
萧辰坐在窗边,看着雨打残花,看着庭积水洼,看着灰蒙蒙的天际,渐渐透出一丝微光。
他在等。
等那道赦免的旨意,等那场注定的削权,等那个…… 不知何时会来的机会。
而机会,总会来的。
因为他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