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皇帝无奈,赦免萧辰(1/2)
养心殿。
龙涎香燃得过浓,青烟在殿内盘旋不散,连窗棂透进的阳光都晕开一层朦胧的纱。萧宏业靠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双目微阖,可紧蹙的眉头、不时颤动的手指,终究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波澜。
老太监刘谨侍立在侧,佝偻着身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惊扰了御座上这位心绪难平的帝王。殿内只有铜漏单调的滴答声,一声接一声,敲在金砖地面上,也敲在人心头。
“刘谨,”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蒙了一层尘,满是疲惫,“你说,朕今日…… 做得对吗?”
刘谨心头一跳,连忙躬身:“陛下英明决断,自然是对的。”
“对?” 萧宏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满朝文武都看着呢。老大刺杀兄弟,构陷忠良,朕只罚他禁足三月、俸银一年。老七血战边疆,护一城百姓、救三百族人,反被削了兵权、收了工坊…… 他们嘴上不敢说,心里怕是早把朕骂透了 —— 骂朕糊涂,骂朕偏心。”
“陛下……” 刘谨张了张嘴,想劝慰几句,却发现千言万语都显得苍白。
“你不必安慰朕。” 萧宏业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案上那几样作为证据的东西 —— 书信、玉佩、金令,件件都透着刺骨的寒意,“朕何尝不知老大罪该重罚?他是太子,是储君,却行此卑劣阴狠之事,按律…… 当废。”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更低了几分:“可他是嫡长子,是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皇后临终前,攥着朕的手,气若游丝地说‘照顾好景渊’…… 朕答应过的。”
刘谨垂下眼帘,心中无声叹息。这就是帝王家的无奈 —— 国法如天,亲情似网,终究要在这两难之间,做一场身不由己的取舍。
“老七那孩子,” 皇帝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太像朕年轻的时候了。”
刘谨一愣,抬眼看向皇帝。
“不是相貌,是骨子里那股劲儿。” 萧宏业眼神悠远,像是透过重重宫墙,望见了多年前的自己,“倔,认死理,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朕当年能从十几个兄弟里杀出血路,坐上这龙椅,靠的就是这股狠劲。可正因如此…… 朕才更怕他。”
“陛下怕七殿下什么?” 刘谨小心翼翼地问。
“怕他太像朕。” 萧宏业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像朕的人,就有朕的野心。朕当年夺嫡时,手上沾的血…… 也不少。”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窗外春光明媚,养心殿前的海棠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可这满园春色,却半点也入不了帝王的眼。
“今日朝堂,老七拿出那些证据时,你看他的眼神。” 萧宏业背对着刘谨,声音沉闷得像闷雷,“冷静,锐利,步步为营,一丝不乱。他早就算好了,算好了老大必会矢口否认,算好了朕会顾念旧情从轻发落,也算好了…… 他自己该如何应对,如何全身而退。”
“七殿下…… 也是被逼的。” 刘谨斟酌着词句。
“是被逼的,但也太厉害了。” 萧宏业转过身,眼中闪过惊涛骇浪般的复杂神色,“黑风岭一战,他徒手杀了十三人;朝堂之上,三言两语便扳倒太子,还顺手把老三扯进来敲打一顿。他才二十岁,在边疆不过一年…… 若是再给他时间,再给他兵权……”
他没说下去,但未尽的话语,已足够让人心惊。
“所以陛下才要削七殿下的兵权?” 刘谨低声问。
“不得不削。” 萧宏业走回榻边,重重坐下,锦缎被压出深深的褶皱,“龙牙军太扎眼了。五百破八百,千里奔袭救贺兰,这样的战绩,这样的军心…… 留在他手里,朕夜里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可也不能全削了。北狄未平,边疆还需要能打仗的将才。留五百亲卫,留个云州镇守使的虚衔,既是安抚,也是…… 枷锁。”
刘谨心头了然。帝王的权衡,从来都是这般 —— 既要用人之能,又要防人之患。
“那通敌的嫌疑……”
“自然是赦。” 萧宏业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证据不足,百官看着,边关将士也看着。若是真定了他的罪,寒了天下人的心不说,北狄那边,怕是要笑掉大牙。”
他重新坐直身子,疲惫地揉着眉心:“传旨吧。赦萧辰通敌之嫌,恢复皇子身份。但擅离防区、私改军械之过不能免,罚俸一年,龙牙军整编为五百亲卫,军工坊收归兵部管辖 —— 这些,今日朝堂上已经说了,照此拟诏。”
“那…… 七殿下往后……”
“让他回云州。” 萧宏业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离京城远些,眼不见为净,对谁都好。”
同一时间,京城西街,七皇子旧府。
府邸坐落在西街最深处,偏僻得像是被整个京城遗忘。朱漆大门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门环上锈迹斑斑,轻轻一碰,便发出 “吱呀” 的刺耳声响。当年萧辰出宫开府时,内务府便挑了这处最差的宅子,理由冠冕堂皇 ——“七殿下喜静,此处偏僻,正合心意”。
萧辰推开虚掩的大门,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庭院里杂草丛生,疯长的草茎从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来,枯黄的叶片打着卷,铺满了大半地面。正堂的门窗歪斜着,檐角结了厚厚的蛛网,风一吹,蛛网便晃晃悠悠。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尘土的气息,呛得人鼻腔发酸。
萧辰站在门槛外,看着这满目荒凉,一时有些恍惚。
上一次离开这里,是一年前。那时他接到发配云州的旨意,行囊简单得可怜,只带了林忠和几件随身衣物。走的时候,林忠还笑着说:“殿下放心去,老奴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等您以后回来还可以住。”
后来去了云州。这屋子,也就再没人收拾过了。
他踏进庭院,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正堂里,桌椅还在,却积了厚厚一层灰,指尖轻轻一碰,便沾得满手白屑。东厢房是他曾经的卧房,推开门,床榻上的被褥还在,只是潮得能拧出水来,散着一股难闻的潮气。
西厢房是林忠的房间。萧辰推门的手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冰冷的门环,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
屋子很小,一床一桌一柜,简陋得不像皇子府里的房间,倒像是寻常百姓家的住处。桌上还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茶碗,那是林忠用了十几年的旧物,碗沿上还留着他常年摩挲的痕迹。柜门半开着,里面叠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针脚细密,是林忠自己缝补的。
萧辰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灰尘被划开一道清晰的痕,露出底下斑驳的木纹。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暮春的黄昏。他被二皇子的手下推倒在雪地里,棉袍湿透,冻得浑身发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是林忠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把他背回这间小屋,用仅剩的一点炭火给他暖手,又偷偷从厨房讨了一碗滚烫的姜汤,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去。
那时林忠蹲在他面前,拍着他的背轻声说:“殿下,咱们熬着。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萧辰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霉味混着记忆里的炭火气息,刺得鼻腔发酸,眼眶也微微发热。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波澜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沉寂。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回到正堂,他用袖子拂去椅上的灰尘,缓缓坐下。夕阳从破了洞的窗纸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昏黄的光柱,光柱里,细小的尘埃上下飞舞,像一群无家可归的魂灵。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猫爪落地,却瞒不过萧辰的耳朵。
“进来。” 萧辰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眼神里满是胆怯。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一进门便 “噗通” 跪倒在门槛外:“奴才小顺子,奉宗人府之命,来给殿下送晚膳。”
食盒被打开,两菜一汤,一碗白米饭。菜色普通,不过是青菜豆腐、小炒肉丝,却冒着腾腾的热气,驱散了些许寒意。
“放那儿吧。” 萧辰指了指桌角。
小顺子手脚麻利地把饭菜摆好,却不敢走,依旧跪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身子微微发颤。
萧辰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宗…… 宗人府让奴才留下来伺候殿下。” 小顺子声音发抖,结结巴巴地说,“说殿下刚回京,身边缺人…… 让奴才好生伺候。”
“缺人?” 萧辰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是缺人,还是…… 盯人?”
小顺子脸色煞白,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奉命行事!殿下饶命!”
“起来吧。” 萧辰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去把西厢房隔壁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以后你就住那儿。”
“谢殿下!谢殿下!” 小顺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萧辰看着桌上的饭菜,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饭菜是温的,味道寻常,却胜在干净。他一口一口,吃得很仔细,没有半分狼吞虎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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