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萧辰同意,达成协议(1/2)
白狼山下。
祭奠仪式已然落幕。首领的遗物依循草原古制,安放在堆叠如山的干柴木台上,由乌恩大祭司亲自主持火葬。烈焰腾空而起,卷着黑烟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位战死首领的英魂托举着送往长生天的怀抱。所有贺兰族人齐刷刷跪倒在地,用低沉悲怆的古老歌谣,送别他们世代信赖的首领,歌声穿透浓烟,在空旷的草原上久久回荡。
萧辰静立在外围,默然注视着这一切。龙牙军的士兵们列队肃立,挺直的背脊如青松般挺拔,以中原最庄重的军礼致哀——这是萧辰亲自下达的命令。无论族群差异多大,文化隔阂多深,对勇士的敬意,从来都是共通的。
仪式结束后,营地里的气氛愈发凝重。悲恸尚未从族人的眉眼间散去,生存的重压已如乌云盖顶般沉沉压来,让人喘不过气。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萧辰与拓跋灵相对而坐。两人之间铺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烧黑的木炭画着粗略的线条——一端标注着贺兰部此刻的栖身之地,另一端则指向南下去往云州的蜿蜒路线,每一笔都关乎整个部落的生死存亡。
李二狗与赵虎肃立在萧辰身后,神色警惕而肃穆;乌恩大祭司拄着狼头骨权杖,与两位年轻长老分坐在拓跋灵一侧,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其余贺兰族人围在圈外,一个个屏息凝神,安静地等待着这场决定部落命运的谈判结果。
“拓跋首领,”萧辰率先开口,语气郑重,用上了正式的称谓,“既然贺兰部已决意南下,我们需将具体事宜敲定,立下协议为证。”
拓跋灵缓缓挺直背脊,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瓣因紧张而微微抿起,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怯懦:“将军请讲,贺兰部悉听分晓。”
萧辰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文书——这是昨夜他口述要点,由军中书记官连夜誊写的协议条款,墨迹尚带着几分微干的潮气。
“第一,土地。”他指尖落在羊皮地图的一处,声音平稳,“云州北境,野马原以南,有一片方圆五十里的草场。那里水草丰美,足以牧养牛羊,且周边百里荒无人烟,无其他部落盘踞。我可代表云州镇守使府,划出其中三十里,作为贺兰部的新家园。”
话音刚落,一位贺兰长老便忍不住蹙眉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三十里?这也太小了!我们贺兰部最鼎盛之时,掌控的草场足有三百里!”
萧辰平静地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长老,您说的是‘最盛时’。如今贺兰部仅剩三百余口人,三十里草场足以养活全族,甚至尚有富余。更何况——”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片草场紧邻云州驻军大营,一旦遭遇敌袭,半个时辰内援军便可抵达,这是任何草原草场都无法比拟的安全保障。”
安全,才是此刻贺兰部最迫切的需求。草原部落择地而居,向来不只看水草丰寡,更看重能否抵御外敌。紧邻中原驻军,便意味着将最大的威胁隔绝在外。
那位长老还想争辩,拓跋灵却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沉静地看向萧辰:“将军考虑周全,三十里草场,贺兰部应下了。”
萧辰微微颔首,继续宣读条款:“第二,赋税。贺兰部需每年向云州镇守使府缴纳赋税,数额为部落牛羊总数的十分之一,亦可缴纳等值的皮毛、药材等物资抵扣。”
“十分之一?”另一位年长的长老皱紧眉头,语气带着迟疑,“草原各部归附中原朝廷,惯例是十五税一,将军此举是否过于严苛?”
“那是和平时期的税率。”萧辰不疾不徐地打断他,语气严肃,“如今北狄犯境,战火纷飞,正是战争时期。云州需耗费巨额粮草养兵、筑城、储备军需,方能抵御北狄铁蹄。况且——”他将目光转向拓跋灵,语气缓和了几分,“贺兰部第一年可全额免税,第二年赋税减半,第三年再按全额缴纳。另外,若贺兰勇士编入边防军服役,其家眷可再减免两成赋税。”
这已是极其优厚的条件。第一年免税,意味着贺兰部有整整一年的缓冲期休养生息、重建部落,无需在最艰难的时刻再背负赋税压力。
拓跋灵与身侧的乌恩大祭司交换了一个眼神,大祭司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松动,缓缓点了点头。
“赋税条款,贺兰部接受。”拓跋灵沉声回应。
“第三,兵役。”萧辰的声音愈发严肃,目光扫过在场的贺兰族人,“贺兰部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成年男子,需登记造册,纳入云州边防军预备役。平时为民,放牧劳作;战时为兵,协同戍边。我会派军中教官专门训练你们,武器装备由云州官府统一提供。每年需服役三个月,或参与一次边境巡逻任务。”
这是最敏感的一条。草原部落向来崇尚自由,不受拘束,强制兵役最易引发抵触情绪。
果然,几位贺兰长老的脸色瞬间变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将军,这……这恐怕不妥!”一位长老急切地开口,“我们贺兰人素来自由放牧,不受人驱使,岂能如此被束缚?”
“长老稍安勿躁,听我说完。”萧辰抬手示意他冷静,“服役期间,所有贺兰战士均按云州边军标准发放军饷,衣食住行由官府供给。若战死或重伤致残,其家眷由官府供养终老,衣食无忧;若能立下军功,可按大曜军功制度授田、授爵,与中原将士享受同等待遇,不受任何歧视。”
他的目光转向围观的年轻贺兰战士,声音带着一丝激昂:“昨夜并肩作战时,我亲眼见识了贺兰勇士的勇武与悍不畏死。这样的勇士,不该埋没在荒芜的草原上,更不该为了生存苟延残喘。在云州,你们可以凭自己的战功获得土地、荣誉,甚至——有朝一日,能带着部落重返草原,夺回你们失去的家园,为死去的族人报仇雪恨!”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簇火星落入干柴,瞬间点燃了年轻战士们眼中的火焰。报仇、回家,这两个词深深戳中了他们心中最痛也最渴望的地方。
巴根第一个挺身而出,单膝跪地,高声喊道:“我愿意服役!只要能杀北狄狗,为首领和兄弟们报仇,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也愿意!”
“算我一个!跟着将军杀北狄!”
年轻战士们纷纷响应,呼喊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决绝与渴望。眼看年轻人热情高涨,几位长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他们心里清楚,时代已经变了,草原的旧规矩,再也护不住风雨飘摇的贺兰部了。
拓跋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直视萧辰:“兵役条款,贺兰部可以接受。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萧辰神色平静。
“贺兰战士,必须由贺兰人统领。”拓跋灵的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执拗,“我们可以接受将军派来的教官训练,也愿意接受将军的统一指挥,但部落士兵组成的基层军官,必须由贺兰人担任。这是……我们贺兰部最后的尊严,还请将军成全。”
这个要求既聪明又合理。既保证了军事指挥权的统一,避免出现混乱,又保留了部落的内部自治权,维护了族人的尊严,让他们不至于觉得完全沦为附庸。
萧辰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可以。我同意设立‘贺兰营’,营指挥使由拓跋首领兼任,下属各级军官由贺兰部自行推选任命,但需报云州总兵府备案,接受总兵府的节制与调度。”
“成交。”拓跋灵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几分,低声回应。
“第四,律法。”萧辰的声音再次变得严肃,“贺兰部迁徙至云州境内后,必须遵守大曜朝廷的律法,不得违抗。但涉及部落内部的婚嫁、继承、祭祀等习俗事务,可按贺兰部的传统自行处理,只需提前报当地官府备案即可。”
这是中原王朝对待归附异族部落的常规“羁縻政策”,既维护了国家的统一与法度,又尊重了民族习俗,能最大程度减少抵触情绪。
乌恩大祭司听到这里,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许。能保留部落的传统习俗,对他这样坚守祖制的老人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底线。他微微颔首,示意没有异议。
“第五,”萧辰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众人意外的条款,“教育。”
在场的贺兰族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谈判会涉及这个领域,一个个满脸困惑地看着萧辰。
“贺兰部的孩子,无论男女,年满七岁后都必须进入官府开设的学堂,学习中原的文字、算数与历史典籍。所有学费、杂费均由官府承担,无需部落出资。”萧辰的目光落在拓跋灵身上,语气诚恳,“拓跋首领,我知道草原部落向来不重视文字,认为骑马射箭才是根本。但你要明白——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历史只能靠口耳相传,很容易遗失或篡改;律法只能靠世代习惯约束,难以长远发展。终有一天,会被时代所遗忘。”
他指了指乌恩大祭司手中的狼头骨权杖:“就像这根权杖上的图腾,或许只有部落的少数人知道它的来历与含义。但若是有了文字记载,就能让世世代代的贺兰人都明白自己的根在哪里。贺兰部想要真正强大起来,不仅要有能征善战的勇士,更要有能识文断字、通晓事理的智者。”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拓跋灵。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咱们贺兰人,骑马射箭天下第一,可一看到中原人的文书账簿就头疼。这是咱们的短处,早晚要吃亏。”
“我同意。”拓跋灵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回应,“贺兰部的孩子,是部落的未来,理应读书识字,通晓事理。教育条款,我应下了。”
几位长老欲言又止,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看到乌恩大祭司沉默点头,便也不再反对。
“第六,也是最后一条。”萧辰收起文书,语气缓和了几分,“此协议有效期为十年。十年期满后,若双方均无异议,协议自动续约;若有一方提出修改,可重新商议谈判。若十年后贺兰部想要重返草原,只需提前一年告知云州官府,官府不得阻拦,还会提供必要的协助。”
这一条,给了贺兰部未来的选择权与退路,不是将他们死死捆绑,而是建立了一份有限期的平等盟约,让他们不至于觉得毫无希望。
拓跋灵站起身,对着萧辰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感激:“将军仁义,处处为贺兰部着想,这份恩情,贺兰部永世不忘。”
萧辰也起身回礼:“既如此,协议达成。李二狗——”
“在!”李二狗上前一步,高声应道。
“即刻准备笔墨纸砚,将这份协议分别写成汉文、贺兰文两种文字,一式三份。我与拓跋首领各执一份,第三份由信使快马送往云州府存档。”
“是!属下这就去办!”
“赵虎。”
“末将在!”赵虎大步上前,抱拳行礼。
“立刻清点营中所有可用的车辆、马匹,制定伤员转运顺序。重伤员优先安排车辆,老弱妇孺次之,健壮战士殿后步行。务必保证每个伤员都能得到妥善安置。”
“末将明白!这就去清点调度!”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整个营地瞬间从凝重的谈判氛围切换到高效运转的备战状态。
拓跋灵看着萧辰沉稳干练的指挥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汉人将军,身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智慧与担当。她忽然想起父亲昨夜弥留之际,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灵儿……那个汉人将军……不简单。跟着他……贺兰部……或许真有希望……”
当时她还似懂非懂,此刻亲眼目睹萧辰的行事作风,终于彻底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拓跋首领。”萧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将军请讲。”拓跋灵回过神,恭敬回应。
“协议虽已敲定,但眼前最紧迫的,是如何安全抵达云州。”萧辰再次指向羊皮地图,语气凝重,“从白狼山到云州北境,全程约六百里路程。若是轻装行军,十日可到,但我们带着大量伤员、老弱妇孺,行程必然缓慢,至少需要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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