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贺兰部谢,提出结盟(2/2)
拓跋灵快步走到营地中央,用流利的草原语高声喊道:“族人们!安静!萧辰将军是来看望我们的,还为我们带来了粮食和治病的药材!”
她的声音清亮,暂时压下了营地里的骚动,但族人们眼中的怀疑与戒备并未减少半分。
萧辰示意身后的士兵将粮食和药材全部卸下,堆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金黄的粟米、晒干的肉条、包装整齐的草药,在晨光下散发着温暖的光泽。这对于饥寒交迫、伤病缠身的贺兰部族人来说,无疑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不少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了粮食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
“汉人将军,你这是何意?”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最大的帐篷里传来,带着浓浓的警惕。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两个年轻的族人搀扶着一位伤者走了出来。约莫五十多岁,身穿一件褪色的祭司长袍,袍角沾满了泥土,左腿被厚厚的布条包扎着,走路一瘸一拐,手中紧紧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狼头骨的骨杖——那是贺兰部大祭司的权杖,象征着他在部落中的精神权威。
他脸上的皱纹如刀刻斧凿一般深邃,眼睛浑浊却锐利,如同草原上的老鹰,死死盯着萧辰,带着审视与敌意。
“大祭司。”拓跋灵连忙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乌恩大祭司却没有看她,目光始终紧锁着萧辰,语气冰冷:“汉人将军,贺兰部遭此大难,你昨日施以援手,我们心存感激。但若是想以此为要挟,逼迫贺兰部归附中原,那就请你立刻离开!贺兰人宁肯死在草原上,魂归长生天,也绝不会做中原人的附庸!”
话音刚落,帐篷外的几位白发长老纷纷点头附和,眼中满是坚定的抗拒。
萧辰非但不怒,反而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大祭司误会了。这些粮食和药材,是我赠予贺兰部的,并非交易,更不是要挟。贺兰勇士昨日与我军并肩作战,共抗北狄,这份同袍情谊,值得这些东西。我今日前来,绝无逼迫之意。”
这番话说得坦荡而得体,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给足了贺兰部面子,让乌恩大祭司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眼中的敌意也淡了些许。
“那将军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乌恩大祭司沉声问道。
“两件事。”萧辰坦然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贺兰族人,“第一,祭奠拓跋山首领。他是一位敢战、敢当的真正英雄,值得所有人尊敬。第二,我想听听,贺兰部接下来打算如何生存下去。”
这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所有贺兰族人的痛处。
一个穿着破旧皮袍的中年妇人突然崩溃大哭起来:“还能怎么活?男人都死光了!冬天很快就要来了,没有男人打猎,没有男人放牧,我们和孩子都得饿死、冻死在这草原上!”
她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营地里的哭泣声、哀叹声、绝望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悲凉的挽歌,让人心头发酸。
“安静!”乌恩大祭司猛地顿了顿手中的骨杖,沉闷的声响压下了部分哭喊声。他环视着族人,声音沙哑却带着威严,“贺兰部传承三百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只要长生天还保佑我们,只要我们坚守在这片祖先的土地上,就一定能活下去!”
“长生天保佑?”一个年轻男子突然苦笑着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未愈的伤痕,“大祭司,昨夜长生天在哪里?我们三百多名勇士跟着你冲锋,最后只回来了三十一个!长生天要是真的保佑贺兰部,怎么会让北狄蛮子在草原上横行霸道,屠杀我们的族人?!”
这话大胆得惊人,几乎是在质疑长生天的存在。几个年迈的长老顿时怒目而视,厉声呵斥:“巴根!你胡说八道什么!竟敢亵渎长生天!”
名叫巴根的年轻人却毫不退缩,梗着脖子反驳:“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是实话!我们供奉了长生天三百年,可当我们面临灭顶之灾时,是汉人的军队救了我们,不是长生天!现在大祭司还让我们坚守在这里,难道要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才能让长生天满意吗?!”
“你!你这孽障!”一位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住手!”乌恩大祭司喝止了长老,脸色难看至极。巴根的话,戳中了他心中最不愿承认的事实,也戳中了不少族人的心思。
萧辰冷眼旁观,心中已然明了——贺兰部内部早已分裂。年轻一代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亲眼见证了信仰的无力和中原军队的救援,对传统信仰产生了动摇;而老一辈则死死抱着祖训和信仰不放,不愿接受任何改变。
就在双方的争执即将升级为冲突时,拓跋灵站了出来。
“都别吵了!”她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让嘈杂的营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拓跋灵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缓缓举起怀中那卷染血的狼皮,轻轻展开。狼皮上绣着贺兰部的图腾——一只展翅翱翔的苍鹰,此刻已然被鲜血浸透,颜色暗沉,却依旧能看出苍鹰的锐利与孤傲。
“这是我阿爸的遗物,是贺兰部首领的象征。”拓跋灵的声音微微颤抖,双手却紧紧攥着狼皮,不肯松开,“他临死前,把这卷狼皮交给我,只说了一句话——‘贺兰部……不能灭’。”
她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族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我知道,大祭司和长老们不愿意离开草原。这里是我们祖先世代居住的土地,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家园,离开这里,就像是背叛了祖先,背叛了长生天。我也知道,投奔中原,意味着我们可能会被其他草原部落排挤、敌视,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在草原上自由放牧。”
“但是——”她突然提高了声音,语气决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如果人都死光了,部落都灭了,所谓的传统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我们都不在了,这片祖先的土地,还能属于贺兰部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让所有族人都陷入了沉默。
“昨夜,我亲眼看到了。”拓跋灵的目光扫过萧辰,又转回到族人们身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真诚,“我看到这位中原将军,带着五百名士兵,千里迢迢赶来救援一个素不相识的草原部落;我看到他的士兵,把自己仅有的粮食分给我们饥饿的孩子,把救命的药材用在我们的伤员身上;我看到他们小心翼翼地掩埋我们战士的尸体,让他们能体面地回归长生天的怀抱。”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这些事,咱们草原上那些所谓的‘兄弟’部落会做吗?北狄人会做吗?他们只会在我们落难时落井下石,吞并我们的土地,奴役我们的族人!”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低着头,神色复杂,心中的天平开始动摇。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拓跋灵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愿意跟我走的,现在就可以去收拾行装,三日后,我们随萧辰将军南下,去寻找一片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土地。不愿意走的,可以留下,我会把剩下的粮食和帐篷都留给你们。”
“但是——”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无论走还是留,我们都是贺兰人!走了的,我们会在新的土地上重建贺兰部,让贺兰部的血脉延续下去;留下的,你们要在这片祖先的土地上好好活下去。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她高高举起那卷染血的狼皮,让苍鹰图腾在晨风中展开,声音响彻整个营地:
“让贺兰部的血脉,永远传下去!”
营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晨风吹过营地,吹动了帐篷的帘子,吹动了人们褴褛的衣袍,也吹动了每个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突然,巴根第一个跪倒在地,仰天长啸,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我愿跟随灵儿首领!贺兰部不能灭!我要活下去,要让贺兰部的血脉传下去!”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个又一个年轻的族人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呼喊:
“我愿跟随灵儿首领!”
“我也愿意!只要能活下去,去哪里都行!”
“算我一个!我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要守护部落的女人和孩子!”
三十一个还能站立的战士,有二十八个纷纷跪倒。紧接着,那些失去丈夫、儿子的妇女,那些年幼的孩子,那些在绝望中看到希望的老人,也一个个跪了下去。营地中央,很快就跪满了人。
乌恩大祭司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涌出浑浊的泪水。他手中的骨杖微微颤抖,良久,他深深叹了口气,缓缓弯下膝盖,跪倒在地,声音沙哑:“长生天在上……老朽……愿追随新首领,为贺兰部求一条活路。”
这一跪,意味着贺兰部最顽固的传统势力也选择了妥协,选择了生存。
拓跋灵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转身面向萧辰,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坚定:“将军,贺兰部三百七十一人,皆愿随将军南下。只求将军赐予一片能让我们生存的土地,给予我们一份庇护。”
萧辰看着跪倒一地的贺兰族人,看着人群中央那个双手捧着染血狼皮、背脊挺直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生命的敬畏,有对责任的担当,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他上前一步,轻轻接过那卷染血的狼皮,又郑重地交还给拓跋灵,语气严肃:“这卷狼皮,是贺兰部首领的象征,是贺兰部三百年传承的见证,理应由你保存,由你传承。”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所有跪倒的贺兰族人,朗声道:
“我,大曜七皇子、云州镇守使萧辰,在此立誓——”
“凡愿随我南下的贺兰部族人,皆为我大曜云州的子民,与云州百姓一视同仁,共享太平。凡愿为守护家园而战的贺兰勇士,皆为我龙牙军的袍泽,同享荣耀,共担生死。只要我萧辰尚有一口气在,必护贺兰部周全,必让贺兰部的血脉代代延续,永不断绝!”
声音洪亮而坚定,在草原上久久回荡,随着清晨的微风,飘向远方的白狼山,飘向广袤的草原深处。
山脚下,晨光渐暖,新的盟约在这一刻正式缔结。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在这一天,接过了染血的狼皮,也接过了整个部落的命运与希望。
她叫拓跋灵。
从今天起,她是贺兰部第十八代首领,是贺兰部三百七十一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