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贺兰部危,被狄围攻(2/2)
那孩子挣扎着爬起来,似乎想继续往山上跑,但腿好像受了伤,一瘸一拐的,速度慢了很多。
第二个北狄兵拉开了弓,这一次,他瞄得更准,箭头直指孩子的后背。
箭矢再次破空而出。
就在箭头即将射中孩子后背的瞬间,斜刺里突然飞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精准地砸在了箭杆上!箭矢猛地一歪,擦着孩子的肋下飞了过去,只划破了他身上的皮袄。
“谁?!”三个北狄兵瞬间警惕起来,猛地勒住马,拔出弯刀四处张望,眼神凶狠。
扔石头的是草蛇。他依旧趴在岩石后,手里还捏着另一块石头,转头看向壁虎,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决绝。
壁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草蛇这一下,虽然没有直接暴露他们的位置,但肯定引起了北狄兵的怀疑。如果对方开始搜山,他们藏身的地方未必安全。
果不其然,山下小溪边的那些北狄兵已经听到了动静,纷纷上马,朝着这边张望。那个独眼大汉骂了几句,又派了十余个骑兵策马朝山坡这边赶来,显然是要进山搜剿。
“虎哥,怎么办?”山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壁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拼命往上爬、却因为腿伤速度越来越慢的贺兰少年,又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搜山骑兵,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救,风险极大,不仅可能暴露整个小队,还违背了殿下“绝不直接干预”的严令。
不救,那孩子必死无疑。而且北狄兵已经起了疑心,就算他们不救,对方也可能会搜山,到时候他们一样会陷入危险。
电光石火间,壁虎做出了决定。
“老刀,山猫,你们从左侧绕下去,制造点动静,把那十个搜山的引开。记住,不要硬拼,不要用咱们制式的武器,就弄点滚石、野兽嚎叫的动静就行。”壁虎语速极快,快速下达命令,“草蛇,你跟我来,准备接应那个孩子。一刻钟后,不管成没成功,都撤回三号备用汇合点!”
“是!”老刀和山猫齐声应道,随即像两只灵活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坳左侧的沟壑。
壁虎和草蛇则快速朝着少年所在的方向移动,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脚步轻盈得像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那十个北狄搜山骑兵已经下了马,徒步往山上搜来。他们显然没把山上的“敌人”放在眼里,搜得颇为松懈,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笑,注意力全放在寻找那个逃跑的孩子身上。
“小崽子跑得还挺快,倒是有点能耐!”
“抓到了先打断他的腿,看他还能不能跑!”
“头儿说了,年轻的男娃也能卖去当奴隶,别弄死了,留着还有用!”
少年听到了身后的说话声,更加惊恐,拖着受伤的腿拼命往上爬,手掌被尖锐的岩石割得鲜血淋漓,却连疼都顾不上了。
就在他即将爬上一处相对平缓的台地时,脚下一滑,再次向后摔倒。这一次,他滚落的方向,正好对着下方正在搜索的北狄兵!
一个北狄兵眼尖,立刻发现了他,咧嘴一笑,提着弯刀就往上冲:“找到了!这小崽子在这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左侧山坡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滚石声,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似狼非狼的嚎叫,还有树枝被剧烈摇晃的动静,声势颇大。
搜山的北狄兵们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左侧,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有狼?还是熊?”
“听动静不小,好像是一群!”
“快过去看看!小心点,别被野兽偷袭了!”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壁虎从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闪身而出,一把捂住正要惊叫出声的少年的嘴,将他死死按在岩石后面。草蛇紧随其后,警惕地盯着下方的动静,手里依旧捏着石头,随时准备动手。
少年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壁虎和草蛇——这两个穿着古怪灰衣、脸上涂着泥灰的陌生人,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不想死就别出声。”壁虎用生硬的贺兰土话低喝道,见少年点了点头,才缓缓松开了手。
少年拼命点头,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眼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疑惑。
左侧的动静还在继续,不时传来北狄兵的呼喝声和更多的滚石声。老刀和山猫常年在山林里执行任务,干这种制造动静的活儿最是拿手。
壁虎快速检查了一下少年的腿,发现只是扭伤,骨头应该没断。他又看了看少年的脸,虽然布满了污垢和擦伤,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贺兰部人的特征。
“你是贺兰部的人?从主帐逃出来的?”壁虎低声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用带着哭腔的土话小声说:“我……我叫诺敏,是族长巴特尔的小儿子铁木真的伴当。北狄人快打过来了,铁木真少爷让我从密道逃出来,去给大祭司报信……可我……我在山里迷路了……”
壁虎心里一动。巴特尔族长的儿子派出来的信使?这少年竟然知道贺兰部的撤退计划!
“怎么走?大祭司带了多少人去?”壁虎立刻追问道,语气急切。
诺敏虽然害怕,但口齿还算清晰,努力回忆着:“往西南走,进山后第三个岔路口往右拐,看到一棵被雷劈过的大松树再往左……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铁木真少爷只跟我说了一遍……族长带了所有能打仗的人去东边挡住北狄人,大祭司带着女人、孩子和老人,应该有一千多人……”
一千多老弱妇孺,躲进了白狼山深处。如果北狄人攻破贺兰部主帐后,真的进山搜剿,这一千多人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壁虎不敢再想下去。
这时,左侧的动静渐渐停了下来。隐约能听到北狄兵的骂声:“他娘的,哪是什么狼和熊,就是几只野山羊,把石头蹬下来了!”“晦气!白忙活一场!继续找那个小崽子!”
搜山的脚步声再次朝着这边靠近,越来越近。
壁虎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软筋散”的油纸包,塞进诺敏手里,用贺兰土话快速叮嘱:“把这个东西,想办法下在北狄人可能会取水的水源里。记住,红色油纸包里面的粉末,不要用手直接碰。然后赶紧去,告诉大祭司,如果北狄人追进山,不要硬拼,让族人分散躲进最险峻的沟壑里,拖时间,等救援!”
诺敏紧紧攥住油纸包,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草蛇,你带他从后面那条兽道走,送他一程,确保他甩掉尾巴。”壁虎对草蛇命令道,“送完他直接去三号汇合点,我们在那里等你。”
草蛇点头,示意诺敏跟他走。诺敏跟着草蛇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壁虎,用生硬的汉话说了两个字:“谢谢……恩人。”
说完,他转身,一瘸一拐却无比坚定地跟着草蛇,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后。
壁虎松了口气,随即心头又是一紧。他刚才的行为,算不算“直接干预”?虽然没有直接与北狄兵交手,但给了诺敏药,还指点了逃生路线,已经超出了殿下“极其有限帮助”的范畴。
他重新趴回原来的位置,看到那十个北狄兵骂骂咧咧地搜了一圈,没找到人,又听到山下独眼大汉吹响了集合的号角,终于不甘心地下山归队了。
山下,八百北狄溃兵已经完成了休整,重新上马。黑压压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开始朝着贺兰部主帐的方向移动,目标明确,气势汹汹。
而在他们队伍的最后方,约两里外,果然出现了一支更庞大、更缓慢的队伍。牲畜的嘶鸣、车辆的吱呀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压抑的哭泣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正是押送俘虏和物资的队伍。
壁虎看着那支缓缓移动的黑色洪流,又看了看洪流前方那片孤零零的、飘扬着残破狼头旗的贺兰部营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完成了观察任务,获取了关键情报——北狄溃兵的构成、兵力、还有利用俘虏攻城的战术意图,以及贺兰部的抵抗计划和撤退路线。他甚至还进行了一次极其有限、难以追溯的“干预”,给了诺敏一包能拖延北狄兵的药。
但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他知道,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贺兰部的主帐前,将会血流成河。
而他,还有远在青州城里的殿下,现在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虎哥,那些搜山的都撤了。”老刀和山猫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身上沾了不少草叶和泥土。
“嗯。”壁虎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山下那支正在逼近贺兰部的北狄队伍,“我们也撤,回三号汇合点,然后想办法把情报送回青州。贺兰部……撑不过今天日落。”
三人像幽灵般退入白狼山更深的阴影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约半个时辰,贺兰部主帐方向,突然响起了第一波密集的箭矢破空声,紧接着是沉闷的攻城撞击声、北狄兵的嘶吼声、贺兰部勇士的呐喊声和妇孺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草原。
一场实力悬殊的屠杀,正式开始了。
浓烟再次升起,这一次,是从贺兰部主帐的位置,比之前任何一处牧场的烟都要浓、都要黑。
北风依旧从北边吹来,却再也带不走那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
三百里外的青州城,萧辰在当天傍晚,收到了壁虎用信鸽传回的第一份完整情报。
情报上详细描述了北狄溃兵的构成、兵力、战术意图(利用俘虏攻城),以及贺兰部的抵抗计划和撤退的路线。
情报的末尾,壁虎用很小的字加了一句:“属下擅作主张,予贺兰一少年驱兽药一包,助其向大祭司报信。请殿下责罚。”
萧辰看完情报,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他走到北境地图前,手指缓缓点在贺兰部的位置,又划过白狼山,最终落在了标注着“大祭司”的地方,久久没有挪动。
许久,他轻声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包药……救不了人命。”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终究意难平。”
他转身唤来亲兵:“传我的命令,告诉壁虎,他擅作主张之事,不予追究。让他继续留在原地观察,若有……若有贺兰部的重要人物向南逃亡,可视情况,给予最低限度的庇护通道,确保他们能安全进入青州地界。”
“是!属下这就去传达命令!”亲兵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萧辰独自站在地图前,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贺兰部的位置,微微晃动,像一头蛰伏的兽,在无声地叹息。
他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
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只是多此一举。
也可能,会引来意想不到的变数,给本就艰难的青州防线再添隐患。
但就像壁虎忍不住给了那包药一样。
有些线,一旦在心里划下,就再也擦不掉了。
窗外,北风呼啸而至,撞击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草原上那些正在死去的亡魂,在绝望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