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浪漫之夜(1/2)
细雪如絮,在临江冬夜的霓虹光晕中翩跹起舞,落地无声。楚风牵着林薇薇的手,走出美术馆后勤区那条僻静的巷道,踏入主街旁一条梧桐掩映的人行步道。这里离繁华的商业区不远,却因雪夜和树影的遮蔽,自成一片静谧天地。
林薇薇身上披着楚风的黑色羊绒大衣,衣摆长至她小腿,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属于他的冷冽气息——那不是香水,而是某种类似雪松与金属混合的味道,干净而沉稳。她里面只穿着酒会那身黛青色丝绒长裙,肩颈裸露在零下的空气里,却奇异地不觉得冷。也许是楚风掌心传来的温度太过坚实,也许是心中那股久违的、纯粹的松弛感驱散了寒意。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高跟鞋踩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与楚风沉稳的脚步声形成奇特的韵律。楚风刻意放缓了步伐,迁就着她的速度。他的手始终握着她的,力道不松不紧,既是一种引领,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在这里。
街灯透过梧桐枯枝洒下昏黄的光斑,雪在光中宛如坠落的星辰。远处主街的车流声模糊成背景音,近处只有风雪拂过树梢的簌簌轻响。林薇薇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胸腔里积压了数月的焦灼、算计、愤怒与不甘,仿佛随着这口呼吸被缓缓吐出,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又消散无踪。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走路了。”她轻声开口,声音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清晰柔软。
楚风侧目看她。暖黄灯光下,她白皙的脸颊被冻得微微泛红,长睫上沾了细小的雪珠,眸光却清亮如洗,褪去了商界女王的那层冷硬外壳,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少女的宁静。
“上一次,”他回想道,“是去年三月的雨夜,从市政会议出来,你坚持要走回公司,说需要清醒。”
林薇薇微怔,随即笑了:“你还记得。那天和李家那份不公平的标案刚定下来,我气得头疼,觉得坐车会吐。”她摇摇头,“其实那天你也陪我走了四十分钟,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撑伞。后来回公司我就连夜重做了反击方案。”
“效率很高。”楚风评价,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那份方案让李家损失了至少两个点的利润。”
“你连这个都知道?”
“‘影梭’有所有竞标案的后续财务影响分析。”楚风顿了顿,“但那天晚上,你走到后半程,脚步明显轻快了。所以我判断步行有助于你恢复状态。”
林薇薇失笑:“所以你后来每次在我压力大的时候,都会建议‘出去走走’?我还以为是你自己的习惯。”
“部分是。”楚风承认,目光扫过前方一家已经打烊的花店橱窗,那里摆着一盆在暖灯下盛放的山茶花,红得灼眼,“行走有助于理清思绪,尤其在面临复杂决策时。战场上也一样——有时静比动更需要定力。”
他很少主动提及“战场”,那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质感和距离感。林薇薇心口微紧,手指下意识地在他掌心蜷了蜷。楚风立刻察觉,手指微微收拢,给她一个稳定的回握。
“楚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以前……也会在这样的雪夜里走路吗?我是说,在‘隐龙’的时候。”
问题很轻,却触及了那片她一直不敢深究的、属于他的过往迷雾。她知道楚风的档案是最高机密,知道他代号“血狼”,知道他从尸山血海中走来,但具体的细节——那些寒冷的夜晚、孤独的守望、生死一线的瞬间——她一无所知。她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楚风沉默了片刻。雪花落在他黑色西装肩头,很快融成深色的水渍。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夜色中朦胧的江面,声音比平时更低,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西伯利亚的雪夜,比这里冷得多。气温能降到零下四十度,风像刀子,雪不是飘,是横着扫过来,打在脸上像砂砾。”他的语气平淡,没有渲染,只是陈述,“有一次渗透任务,需要在敌后观察哨外围潜伏七十二小时。不能生火,不能大幅活动,连呼吸都要控制白雾的浓度。我和队友轮流值守,每人十二小时。轮到我休息的那段时间,其实睡不着,就躺在雪窝里,看着天。”
他顿了顿,林薇薇屏住呼吸。
“那里的夜空,没有霓虹,没有光污染,星星多得像是整个银河砸碎了洒下来。极光偶尔会出现,绿色紫色的光幔在天上流动,很美,但也很冷——美得让人忘记呼吸,冷得让人骨头缝都结冰。”楚风收回目光,看向她,“那时会想一些事。想任务完成后能喝到的热汤,想基地里那只有点瘸腿、却总爱蹭热源的老军犬,偶尔……也会想,如果有一天能离开那种生活,走在有路灯、有店铺、有行人呵着白气匆匆回家的街上,是什么感觉。”
林薇薇喉咙发紧。她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寒冷与孤寂,也无法想象一个人如何在那种环境下依然保持绝对的清醒与战斗力。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时空,温暖那个躺在西伯利亚雪窝里的年轻战士。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任务完成,撤退时遇到伏击,队友伤了腿,我拖着他走了十公里雪路,直到接应点。”楚风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薇薇能感受到那简短话语背后的凶险与重量,“那十公里,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想着必须到达坐标点。雪很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又像拖着铁镣。到接应点时,我的靴子里全是血——冻伤加摩擦,后来掉了两个脚趾甲。”
他说得如此平静,林薇薇却觉得自己的脚趾都蜷缩起来,泛起幻痛。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雪花落在两人之间,灯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画面,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此刻映着雪光,竟显得有些遥远而苍凉。
“楚风……”她声音微哑,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心疼又怕触及他更深的不愿回忆。
但楚风摇了摇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梢积聚的雪花,动作是罕见的轻柔,“那样的经历让我更能分辨什么是值得珍惜的——比如能安心散步的雪夜,比如身边有可以信任的人,比如……”
他停下,没有说完,但目光落在她脸上,那未尽之言已如实质般在空气中流动。
林薇薇感到眼眶发热。她忽然明白,楚风今晚愿意提及这些,不仅仅是在回答她的问题,更是一种交付——将他从不轻易示人的过往碎片,小心翼翼地摊开在她面前。这是他信任的方式,笨拙、直接,却无比真诚。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轻声说,踮起脚尖,用手拂去他肩头融化的雪水,“也谢谢你……现在走在我身边。”
楚风握住她停留在他肩头的手,低头看着她。雪花在他们之间飞舞,街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下来。这一刻,没有倾城国际,没有林家宗家,没有“创世纪”的重压,只有两个在雪夜中彼此靠近的灵魂。
“薇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那些过去,塑造了我,也束缚了我。我习惯了计算风险、预判威胁、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状况。所以,当我选择留在你身边时,我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仅是保护你,更是将自己重新置于聚光灯下,置于那些我曾经逃离的、复杂的权谋与危险之中。”
他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从不后悔这个选择。不仅因为福伯的托付,也不仅因为你是林薇薇。而是因为……”他停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因为在你身边,那些冰冷的计算和本能的风险评估之外,我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另一种‘必须守护’的东西——不是任务,不是命令,而是……”
他再次停下,眉头微蹙,仿佛被自己情感的直白所困扰。林薇薇却笑了,那笑容在雪光中明亮如破晓:“而是什么?”
楚风看着她眼中的笑意,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而是‘可能性’。一个我能走出那片雪原,走进有光、有温度的生活的可能性。一个……未来。”
“未来”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重若千钧。
林薇薇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股暖流从交握的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忽然想起夏诗涵今晚那句“你们平安快乐就好”,想起苏晴那声“祝你们幸福”,想起雪儿画中名为“家·光”的温暖景象——所有这些碎片,在此刻楚风笨拙而真挚的剖白中,汇聚成一种近乎圆满的确认。
她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许多。前方出现一座横跨内河的石拱桥,桥上积雪更厚,栏杆上挂着一串串小小的冰凌,在灯光下晶莹剔透。桥中央,视野豁然开朗,可以看见远处江面上夜航船的灯火,如流动的星辰。
两人在桥中央停下,倚着栏杆。河面尚未封冻,黑色的水流无声涌动,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和飘落的雪,破碎又重组,如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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