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胜利的苦涩（2/2）

石室内，气氛同样，不，是更加压抑、凝重。

几盏魂灯的幽绿光芒，摇曳着，将床上那道静静躺着的、苍白的、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机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一尊冰冷的、精美的、却毫无生气的玉雕。

陆青珩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弱寒意的灰布。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的胸膛，几乎看不到任何起伏。只有眉心处，那一枚被绘制上去的、复杂而诡异的、散发着微弱幽光的符文，还在极其微弱地、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着，证明着他的魂火，尚未完全熄灭。

但，也仅此而已了。

几名气息最为深厚、脸上带着深深疲惫与焦虑的老巫医和魂术师，围在床边。他们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死亡气息剧烈波动着，显然正在竭尽全力地、透支着自己的本源力量，试图稳住陆青珩那即将熄灭的魂火，延缓他生命的流逝。

但，效果，微乎其微。

陆青珩体内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那最后一枪，不仅仅是燃烧了生命与灵魂那么简单。那是一种彻底的、决绝的、将自身所有的一切——肉身的生机、灵魂的本源、甚至是对死亡法则的理解与掌控——全部作为燃料，点燃、献祭，化为那一道极尽升华的、弑神的锋芒。

枪出，人几乎已亡。

此刻的陆青珩，就像是一盏油尽的灯，灯油已彻底燃尽，灯芯也即将化为灰烬，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随时都会熄灭的火星，在那冰冷的灯盏中，倔强地、却又无比脆弱地闪烁着。

“林老……王上他……” 一名较为年轻的魂术师，脸色苍白地看向为首的那名脸上布满了黑色符文刺青的老巫医——林晓，声音带着颤抖。

林晓，冥府资格最老、医术与魂术造诣最高的巫医，此刻，他那布满皱纹与刺青的脸上，凝重得如同一块化不开的寒冰。他的双手，枯瘦如同鹰爪，此刻正稳稳地按在陆青珩的胸口（避开了那枚古玉的位置）和额头，两股截然不同、却都蕴含着强大灵魂与生命滋养力量的幽绿光芒，正源源不断地、小心翼翼地渡入陆青珩体内。

“魂火将熄，本源枯竭，生机断流……” 林晓嘶哑着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那最后一枪……是同归于尽的禁法……王上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围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难道……难道就真的……” 年轻的魂术师眼中闪过绝望。

“不！” 林晓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近乎疯狂的光芒，“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周围几人，眼睛都是一亮，如同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林晓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陆青珩胸口，那枚黯淡的、如同凡石的古朴玉佩之上。

“这枚古玉……是王上的伴生之物，与他性命相连，灵魂相契。” 林晓缓缓道，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凝重，“方才……老夫试图以‘魂引渡’秘术，探查王上残魂状况时……隐约感觉到……这古玉深处，似乎……还封存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古老的……本源之力。那力量……似乎与王上的力量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深邃。”

“您的意思是……” 有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唤醒它！” 林晓斩钉截铁道，眼中的疯狂之色更浓，“以我等残存的、所有的魂力与生机为引，强行刺激、唤醒这古玉中封存的最后一丝本源之力！或许……或许能为王上，续上最后一口气，吊住那一丝魂火不灭！”

“可是林老！强行刺激未知的本源之力，风险太大！若是失败，不仅王上最后的希望会断绝，您和我们……也可能……” 另一名老巫医急切道，脸上满是担忧。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王上魂火熄灭吗？！” 林晓低吼道，眼中布满了血丝，“外面！那道光柱！你们都看到了！那是什么东西，你们心里难道没数吗？！没有王上！我们连最后一丝挣扎的资格都没有！横竖都是死！不如赌这最后一把！”

石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魂灯的幽光，在摇曳，将众人脸上那挣扎、绝望、最终化为决绝的表情，映照得明灭不定。

“赌了！” 半晌，最先开口的那名年轻魂术师，咬牙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其余几人，也纷纷咬牙，点头。

“好！” 林晓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便被更加浓重的凝重与疯狂取代，“布‘九幽回魂’阵！以我为主阵眼，你等为辅！将所有残存的高阶魂晶碎片、生命精华，全部拿来！我们……开始！”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悲伤。

最后的、疯狂的、赌上一切的救治，在这昏暗的、压抑的石室内，悄然开始。

而石室外，那道贯通天地的、璀璨的、毁灭的光柱，依旧无声地矗立着，散发着越来越强烈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仿佛在无声地倒数着，这残破堡垒、这残存守军、这微弱希望的……

最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