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五子撑天（1/2）
暗红雾气如活物般蠕动，从重生原乡的核心地带向外扩散。
那些刚刚长出嫩芽的田地，被雾气拂过的瞬间，绿色迅速转为死灰，嫩芽枯萎腐烂，从土壤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木屋、石墙、简陋的祭坛……一切人造物表面都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暗红纹路，如同被某种无形之笔刻上了邪恶的咒文。
最可怕的是生灵。
那些被净化重获自由还不足一月的幸存者们，此刻正经历着比暗黑侵蚀更恐怖的折磨——不是肉体被控制，而是心灵被扭曲。
一个失去双腿的妖族老者，原本在编织草席，此刻双手却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眼球突出，口中嗬嗬作响：“我恨……恨那些抛弃我的族人……恨这个残缺的身体……不如死了……不如死了……”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暗红纹路顺着他自残的伤口疯狂蔓延，眨眼间布满全身。老者身躯开始畸变，双腿断裂处生长出八条暗红色的节肢，脊背拱起，头颅裂开，化作一只半人半蛛的怪物。
不远处，一对从冥土逃出的鬼修姐妹，原本相依为命，此刻却互相撕咬。姐姐咬断了妹妹的魂体手臂，妹妹则抠出了姐姐的鬼核，两人眼中都闪烁着疯狂的红光：“凭什么你要多分半碗灵米！”“你偷藏了道宫发的养魂玉！我都看见了！”
她们在互相吞噬中融为一体，化作一团不断翻滚、发出尖锐哀嚎的怨魂聚合体。
类似的情景在重生原乡各处上演。
恐惧、嫉妒、贪婪、仇恨……所有负面情绪都被暗红雾气无限放大、催化，让这些刚刚获得新生的生灵，在极短时间内堕入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
混沌壁垒上，聂枫脸色铁青。
“净心大阵……没用！”木青双手结印，操控着笼罩重生原乡的光罩，但光罩内的净化之力触碰到暗红雾气时，竟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无法净化，反而被雾气反向侵蚀，光罩表面开始出现暗红斑点。
“这不是暗黑侵蚀！”白无殇眉心淡金劫印剧烈闪烁，“这是……直接从心灵层面发动的攻击！是心魔劫的变种，但比心魔劫更恶毒！它在利用人们内心的黑暗，让他们自己摧毁自己！”
蛮骨双目赤红，看着雾气中那些扭曲的身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大师兄，让俺进去！俺用拳头把那些怪物都砸醒！”
“不可！”聂枫厉声喝止，“这雾气会放大情绪，你进去只会被愤怒吞噬，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
养道秘境中道祖传来的意志很明确：拖延时间，避免正面冲突。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采取行动，整个重生原乡——甚至整个真实界——都将被这诡异的暗红雾气侵蚀殆尽！
“木青！”聂枫转头，“你带八百弟子，以‘轮回引魂灯’为核心，在重生原乡外围布‘清心往生大阵’，不求净化，只求暂时封锁雾气扩散！”
“是！”木青毫不犹豫，率众而去。
“蛮骨！你带五百弟子，去万妖原方向，那里妖族聚居，情绪本就容易失控，绝不能让雾气蔓延过去！”
蛮骨重重点头，龙行虎步离开。
“无殇……”聂枫看向白无殇，声音低沉，“你潜入雾气，不要战斗，只需观察。我要知道这雾气的源头、传播方式，以及……有没有破解之法。”
白无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明白。”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淡金色的烟雾，悄无声息地融入暗红雾气中。
做完这些安排，聂枫才转身，看向壁垒外的青云仙使和戮神将。
此刻，这两方势力都未轻举妄动。
青云仙使负手而立，看着雾气的眼神中带着探究与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实验品般的冷漠。他似乎并不急于出手，而是在观察这暗红雾气的特性。
戮神将则按兵不动——这雾气本就是暗面的杰作，他巴不得看到真实界大乱。但表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凝重神色：“聂枫道友，此等魔患前所未见，需尽快镇压！我愿率神兵入内协助！”
聂枫心中冷笑。
协助？怕是趁火打劫吧。
“不劳神将费心。”聂枫语气平静，“真实界自有应对之法。还请神将与仙使暂退百里，以免被魔气波及。”
青云仙使却开口了：“聂枫道友，此雾气诡异，非寻常手段可解。本座的‘三十三重天镇界大阵’中，有一阵名为‘清微净世’，专克心魔邪祟。若让本座布阵，或可解此危机。”
又是布阵。
聂枫目光微冷：“仙使好意，道宫心领。但道祖沉睡前曾言：真实界内一切阵法布置，皆需遵循混沌大道之理。外阵入内，恐生冲突，反而不美。”
“迂腐！”青云仙使身旁一名真仙呵斥，“都什么时候了，还守着那些规矩！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方新生世界被魔气吞没吗？！”
聂枫不为所动：“道祖之令，不敢违逆。”
场面一时僵持。
而就在这时，暗红雾气深处，异变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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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无殇化作的金色烟雾在雾气中穿行。
他的“劫灵道体”对能量极其敏感，此刻能清晰感知到，这暗红雾气并非单纯的能量体，而是由无数微小的“情绪孢子”构成。每一粒孢子都承载着某种负面情绪——恐惧、愤怒、嫉妒、贪婪……
这些孢子如同有生命般，主动寻找着生灵，钻入其七窍，直抵灵魂深处，然后如同种子般生根发芽，将宿主体内的负面情绪无限放大，最终让宿主被自己的心魔吞噬。
“好恶毒的手段……”白无殇心中发寒。
这比直接的杀戮更可怕。它不摧毁肉体，而是摧毁心灵，让受害者自己变成施害者，然后继续传播恐惧，形成恶性循环。
他继续深入，来到了重生原乡的核心区域。
这里雾气最浓，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色液体在地面流淌。那些彻底畸变的怪物在其中游荡，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而在核心的正中央，白无殇看到了林石头。
或者说，是林石头残留的躯壳。
那具膨胀、扭曲、布满暗红纹路的身躯，此刻正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哀嚎。他右侧脸上的暗红肉瘤已经占据了半边头颅，肉瘤上的眼睛疯狂转动，但左侧脸上的那只人类眼睛，却不断流下泪水。
“杀……杀了我……”
林石头残存的人性在挣扎。
“我不想……变成怪物……”
“爹……娘……小妹……对不起……”
肉瘤上的眼睛齐齐转向左侧，一个重叠的声音从肉瘤中发出：“为什么要抗拒？仇恨是你的力量，愤怒是你的权柄。接受我，你就能复仇，就能让所有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不……那不是……我想要的……”林石头嘶吼。
“愚昧！”肉瘤冷笑，“看看周围，看看这个世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你弱小，所以失去一切！现在我给你力量，你却要拒绝？虚伪！”
林石头的身躯剧烈颤抖，暗红纹路与残留的人性在激烈对抗。
白无殇隐藏在雾气中，看得分明——林石头的心脏位置，那个暗红肉瘤虚影，此刻正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试图完全接管他的灵魂。但林石头灵魂深处，还有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光芒在抵抗。
那是……对家人的思念，对过往美好记忆的留恋，以及……内心深处尚未完全泯灭的善良。
“还有救……”白无殇心中一动。
如果能唤醒林石头残存的人性，或许就能找到破解这雾气的关键！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肉瘤似乎察觉到了白无殇的存在，所有眼睛同时转向他藏身的方向！
“发现……一只小老鼠。”
肉瘤裂开，喷出一股暗红色的精神冲击波，直接锁定白无殇的灵魂！
白无殇脸色大变，瞬间显形，眉心淡金劫印爆发出刺目光芒，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
“轰——！！”
精神冲击与劫印屏障碰撞！
白无殇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暴退！他的“劫灵道体”虽擅长隐匿侦查，但正面防御并非强项，这一击几乎震散了他的神魂！
“师兄！雾气核心在这里！林石头还有救！”白无殇用尽全力，向壁垒方向传音。
话音未落，肉瘤已操控着林石头的躯壳，化作一道暗红残影扑来！四根触须如长矛般刺向白无殇的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休伤我师弟！”
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蛮骨的身影从侧面撞破雾气，如同陨石般轰然落地！他浑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浮现出东皇族长赐予的“龙皇战纹”，双拳包裹着混沌开天道韵，对着林石头的躯壳就是一拳！
“开天·破妄！”
拳风所过之处，暗红雾气被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林石头胸口，将他轰飞数十丈！
但下一秒，林石头就以违背常理的姿态在空中扭转身形，触须在地面一撑，再次扑来！胸口被蛮骨砸出的凹陷迅速复原，暗红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修复。
“好硬的壳！”蛮骨啐了一口血沫，挡在白无殇身前，“老五，还能动吗？”
白无殇擦去嘴角鲜血：“还死不了。四哥小心，这怪物能自我修复，而且攻击附带精神侵蚀！”
“精神侵蚀？”蛮骨咧嘴一笑，“俺脑子简单，最不怕这个！你退后，看俺砸碎它！”
他双拳对撞，龙皇战纹光芒大盛，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尊太古龙皇的虚影！
“混沌开天拳·第二式——裂地！”
双拳砸向地面！
“轰隆隆——！！！”
以蛮骨为中心，大地如蛛网般裂开！裂缝中喷涌出炽热的混沌气息，形成一道道火焰喷泉，将周围的暗红雾气烧得滋滋作响！
林石头（或者说肉瘤）发出刺耳的尖啸，似乎对这混沌火焰颇为忌惮，四根触须疯狂挥舞，击碎袭来的火焰，但前进的势头也被暂时遏制。
趁此机会，木青的声音从外围传来：“大师兄！清心往生大阵已成！”
重生原乡外围，八百道宫弟子结阵，木青手持轮回引魂灯立于阵眼。青灯幽幽，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与弟子们的道韵共鸣，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光幕，缓缓向内收缩，将暗红雾气限制在重生原乡范围内。
“有用！”木青眼中闪过喜色，“这雾气虽能侵蚀净化之力，但对‘轮回往生’的秩序之力抗性较弱！”
聂枫见状，心中稍定。
但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青云仙使，突然动了。
他一步踏出，瞬间跨越数里距离，来到重生原乡上空。月白道袍无风自动，眉心仙纹亮起，一股浩瀚如海的仙威轰然降临！
“此等邪祟，当以天雷涤荡。”
青云仙使抬起右手，掌心向天。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敕令！”
“轰咔——！！！”
真实界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雷云之中，不是寻常雷电，而是闪耀着紫金色的“仙罚神雷”！每一道雷光都蕴含着天道刑罚之力，专克邪魔歪道！
聂枫脸色剧变：“仙使住手！此雷会伤及无辜生灵！”
“被魔气侵蚀者，已非无辜。”青云仙使语气冷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本座这是在帮你们。”
他根本不听劝阻，掌心向下虚按！
“落！”
数百道紫金神雷轰然劈落！目标不仅仅是林石头，更是整个重生原乡范围内所有被雾气侵蚀的生灵！
“混蛋！”蛮骨怒吼，冲天而起，试图以肉身硬抗雷霆保护下方的生灵，但他刚飞起就被一道神雷劈中，浑身焦黑地从空中坠落！
木青操控大阵，青光暴涨，化作护罩试图抵挡，但仙罚神雷专破万法，护罩只支撑了三息就轰然破碎！
白无殇想要施展遁术救人，但雷霆覆盖范围太广，根本来不及！
眼看那些还未完全畸变、尚在挣扎的幸存者们就要在雷霆下灰飞烟灭——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雷霆与大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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