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帝许国师尊位显 道长一语定人心（1/1）

夜色沉沉，宫墙外的鬼哭狼嚎虽被黑狗的吠声压下几分，却依旧阴恻恻地萦绕在半空。坤宁宫前的空地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士兵们正汗流浃背地将浸饱黑狗血的麻绳往宫墙上缠绕，暗红的血绳与赤红的符文交相辉映，在火光下泛着一股凛然的阳刚之气。挂雷天师站在高梯之上，手持桃木剑，一边指点士兵们调整血绳的位置，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将符咒的灵力引至血绳之上。宇文邕站在梯下，仰头望着道长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自回到皇宫，亲眼见到满墙符咒护佑宫阙，又听闻道长一语道破独孤飘飘的来历，他对这位道长的敬佩，早已深入骨髓。方才看着黑狗吠退邪祟，血绳初显威力，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大半，只觉得眼前的道长，便是这乱世之中，能护大周江山的擎天柱石。待挂雷天师从梯上走下，拂去道袍上的尘土，宇文邕便迫不及待地走上前，身后跟着几位颤巍巍的文武百官。这些大臣皆是听闻帝王回宫，匆忙从家中赶来的，此刻看着宫墙外的鬼影，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唯有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位道长身上。宇文邕上前一步，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龙袍，目光扫过在场的妃嫔与百官，朗声道：“道长！”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几分激动与恳切，“此番若非道长出手，朕与这满宫之人，恐怕早已沦为妖邪口中之食。道长道法高深，护国有功，只要你能护住这皇宫，护住这大周的根基，朕便封你为护国国师，享一品俸禄，受万人朝拜！”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哗然。 国师之位，何等尊崇！古往今来，能得此封号者，皆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的方外高人。宇文邕此话一出，便是将挂雷天师抬到了与国同休的高度。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随即纷纷附和：“陛下圣明！道长当得此位！”几位宠妃也跟着点头，看向挂雷天师的目光里，满是讨好与敬畏。唯有阿史那皇后，依旧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这国师之位，于道长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然而，面对这泼天的富贵与尊荣，挂雷天师却只是淡淡一笑。他抬手对着宇文邕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此言差矣。”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连宇文邕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道长……此话何意？”挂雷天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妃嫔、百官，又望向宫墙外那影影绰绰的邪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今妖邪环伺，宫墙之外，皆是虎视眈眈的魑魅魍魉，满宫之人的性命，都悬于一线。贫道画符布阵，取血绳结界，为的是护佑苍生，而非贪图国师之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宇文邕身上，语气愈发恳切：“陛下，此刻并非论功行赏之时。妃嫔们惊魂未定，百官们心怀惴惴，城外的邪祟更是随时可能发难。当务之急，是加固结界，安抚人心，而非计较这些虚名浮利。”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心头。宇文邕脸上的燥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羞愧。他看着眼前这位道长，道袍朴素，发髻简单，身上没有半分权贵之气，唯有一颗护佑苍生的赤诚之心。反观自己，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便想着用国师之位来笼络人心，竟是如此狭隘。文武百官也纷纷低下头，面露愧色。他们方才附和着请封国师，不过是想着日后能有个靠山，却忘了此刻正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几位宠妃更是满脸通红，悄悄往后退了退，不敢再言语。挂雷天师看着众人的神色，微微颔首，又道：“待他日妖邪尽退，天下太平，陛下再论功行赏不迟。如今，还请陛下下令，让百官各司其职，安抚城中百姓；让妃嫔们照料宫眷，稳定后方。贫道自会守在这宫墙之上，不让半只妖邪踏入半步！”“好！好！”宇文邕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道长所言极是！是朕糊涂了！”他当即转身，对着百官喝道：“诸位听令！即刻起，各司其职，安抚百姓，加固城防！若有懈怠者，军法处置！”“臣等遵旨！”百官们齐声应和，先前的惶恐与浮躁，已然被一股肃杀之气取代。妃嫔们也纷纷上前，对着阿史那皇后行礼：“皇后娘娘，我等愿一同照料宫眷，稳定后方。”阿史那皇后淡淡点头：“如此，便辛苦诸位妹妹了。” 夜色依旧深沉，宫墙外的鬼哭狼嚎未曾停歇。但此刻的皇宫里，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惶恐与混乱。挂雷天师重新登上高梯，桃木剑划过夜空，引动符文之力；士兵们加紧缠绕血绳，喊号声铿锵有力；百官们匆匆离去，奔赴各自的岗位；妃嫔们则跟着阿史那皇后，转身往内宫走去，准备安抚受惊的宫眷。宇文邕站在原地，望着挂雷天师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明白，真正能护国安邦的，从来不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也不是虚无缥缈的封号，而是这般心怀苍生、不求名利的赤子之心。这一夜，挂雷天师的名字，彻底刻在了皇宫每个人的心上。比之国师的尊位，更令人敬畏。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彻夜未眠的挂雷天师，已经在坤宁宫前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符纸山。桃木剑蘸着朱砂，笔尖划过黄纸时发出沙沙轻响，每一道符文都凌厉流畅，透着凛然的纯阳之气。一夜的劳碌，让他眼底泛起青黑，道袍下摆沾满了露水与尘土，可手中的动作却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拖沓。“道长，这符纸……当真要分给城外的百姓？”一名禁军统领凑上前来，看着满地的符咒，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昨夜宫墙外的邪祟那般凶戾，百姓们若是拿着符咒乱跑，怕是会惹祸上身。” 挂雷天师放下桃木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望向宫墙外渐渐苏醒的城池，声音沙哑却坚定：“符咒能护持一时，百姓们守在家中，靠着符咒或许能多撑几日。如今妖邪环伺，皇宫不是孤岛，城里的百姓活下来，这城才算真正守住。”宇文邕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中愈发敬佩。他当即吩咐下去：“传朕旨意，令户部与兵部协同，将这些符咒分发给城中百姓！务必确保家家户户都能拿到！”旨意传下，百官们不敢怠慢，很快便有人张罗着搬运符纸，调配人手。可就在这时，户部尚书却凑到宇文邕身边，低声道：“陛下，如今国库空虚，此番搬运符纸、调配人手，都需耗费银钱。再者，道长画符所用的朱砂、黄纸，也皆是耗费不菲……依臣之见，不如向百姓收取些许费用，一来补贴开销，二来也能让百姓珍惜这符咒，不致随意丢弃。”宇文邕眉头微皱，看向挂雷天师。挂雷天师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些许费用无妨，莫要多取，免得加重百姓负担。”户部尚书得了准话，立刻喜笑颜开地去安排。不过半个时辰，城门口便贴出了告示——二两铜钱，换两张平安符，一人限购十张。消息传开，城中百姓顿时炸开了锅。起初，有人骂官府趁火打劫，都这生死关头了还要收钱。可当有人拿着铜钱换来符咒，回家贴在门上，果真见那些游荡的鬼影不敢靠近时，骂声便渐渐变成了争先恐后的抢购。 “二两钱换两条命，值了！”“可不是嘛！昨夜我家隔壁老王，没贴符，差点被那黑影拖走！”“快！快回家取钱！晚了怕是就没了！” 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官兵们维持着秩序，铜钱叮当的碰撞声，竟压过了远处隐约的鬼哭。朝廷的人忙得脚不沾地，有人收钱，有人递符，有人登记名册。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此刻也顾不上体面，额头冒汗地清点着铜钱与符纸。挂雷天师站在宫墙上，看着城下的景象，眉头却微微蹙起。他看到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在队伍外徘徊许久，摸遍全身也掏不出二两铜钱，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别人手中的符纸，最后被官兵不耐烦地赶走。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宇文邕，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陛下，二两铜钱，于富贵人家不过九牛一毛，可于那些食不果腹的百姓而言，却是几天的口粮。”宇文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个踉跄离去的乞丐背影，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愧色。他方才只想着补贴开销，竟忘了那些贫苦百姓的难处。“道长恕罪，是朕考虑不周。”宇文邕连忙道，“朕这就下令，凡家中贫苦、拿不出铜钱者，可凭户籍免费领取符咒！”挂雷天师这才舒展眉头，微微颔首：“陛下仁心，苍生之福。”晨光渐盛，金色的阳光洒满城池。一张张赤红的符咒，被百姓们郑重地贴在门窗之上，在风中微微招展。那二两铜钱的风波，也在免费领取的诏令下，渐渐平息。只是挂雷天师望着满城的符纸，眸色却愈发深沉。这符咒，终究只能护得一时。真正的劫难，怕是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