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续 夜幕围宫鬼影幢 朱砂符文护安宁(1/1)
宫道上的残雪被风吹得打旋,阳光透过符纸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娥姿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披风,目光扫过满墙赤红的符文,又看向那些站在宫道两侧、神色平静的妃嫔,眼底满是复杂。她身旁的几位宠妃,也皆是衣衫凌乱,发髻松散,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惧,与宫中这些虽面带倦色却眉眼安稳的女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犹豫了片刻,李娥姿终究是走上前,对着站在最前的阿史那皇后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酸涩:“皇后娘娘,此番……辛苦你了。”阿史那皇后淡淡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轻轻摇了摇头:“都是深宫女子,谈不上什么辛苦。”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李娥姿的脸颊一阵发烫。她想起昨夜在深山里的惊魂一夜,想起那些啃骨头的声响、凄厉的鬼哭,想起树妖藤蔓卷来时的绝望,再看看眼前这座被符咒护得固若金汤的皇宫,心中悔意翻涌。身旁的韦氏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阿史那皇后,声音里带着急切:“皇后娘娘,我们听闻,是挂雷道长在此护持宫阙,不知……道长是何时到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位被抛下的妃嫔,嘴角都勾起了一抹淡淡的讥诮。阿史那皇后抬眼望向不远处正与宇文邕说话的挂雷天师,又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韦氏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们刚走,后脚人家就来了。”短短一句话,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娥姿和几位宠妃的心上。她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原来,她们跟着帝王仓皇出逃,在深山里受尽惊吓、九死一生的时候,这座被他们抛下的皇宫,竟在她们离开的下一刻,就迎来了救命的道长。原来,她们本不必受那些苦楚。只要再多等片刻,只要帝王没有那般自私地带着八卦镜遁走,她们便能和阿史那皇后一样,守着这满墙符咒,安稳度日。韦氏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裙摆,眼眶瞬间红了。李娥姿也别过了头,不敢再看阿史那皇后的眼睛。她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里的鄙夷,此刻都化作了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宫道旁的腊梅,在寒风中悄然绽放,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可这香气,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几位宠妃心头的寒意与悔意。不远处,宇文邕正望着挂雷天师胸口的掌印,脸色惨白。他自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原来,他所谓的生路,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而他亲手抛下的,才是真正的生机。夕阳最后一缕余晖隐没在宫墙之后,墨色的夜幕便如潮水般漫了过来。寒风卷着残雪,在宫阙之间呼啸穿梭,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李娥姿和几位宠妃并肩站在坤宁宫的廊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宫墙之外。这一看,几人顿时浑身发冷,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身子。只见皇宫的高墙之外,不知何时,竟已密密麻麻围满了影影绰绰的人影。那些身影飘忽不定,有的穿着破烂的铠甲,有的梳着前朝的发髻,一个个面色青白,双目空洞,正是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更有甚者,宫墙根下的暗影里,还蜷缩着几只身形怪异的妖物——尖嘴獠牙的黄鼠狼精,浑身湿漉漉的水鬼,还有那拖着长长尾巴的山猫怪,一个个都瞪着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宫内的方向。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宫墙外,像是一群饿极了的豺狼,虎视眈眈地盯着墙内这方难得的生机。“嗬……嗬……”隐约有凄厉的嘶吼声,从宫墙外传来,那是孤魂野鬼不甘的哀嚎,是妖物垂涎的低吼。它们躁动不安地在原地徘徊,有的甚至伸出惨白的手,想要触碰那朱红的宫墙,可指尖刚一碰到墙上的朱砂符文,便像是被沸水烫过一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慌忙缩了回去。赤红的符文,在夜色中隐隐泛着金光,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邪祟都隔绝在外。任凭那些孤魂野鬼如何冲撞,那些妖物如何嘶吼,都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宫内的灯火,看着那些鲜活的人影,在符光的庇护下安然无恙,自己却连靠近半步都做不到。“这……这也太多了……”韦氏紧紧攥着李娥姿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比夜色还要惨白,“它们……它们就一直守在外面吗?”李娥姿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宫墙外那些攒动的黑影,心有余悸。她想起昨夜在深山里,那些邪祟肆无忌惮地围上来的场景,想起啃骨头的脆响和哀怨的呼喊,再看看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若是没有这些朱砂符文,此刻的皇宫,恐怕早已成了邪祟的乐园,她们这些人,也早已沦为了妖魔鬼怪的口中食。阿史那皇后缓步走到她们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宫墙外的景象,语气淡然:“无妨。挂雷道长说了,这些符文的灵力,至少能护持三日。它们进不来的。”话音刚落,宫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一只身形庞大的黑熊怪,猛地朝着宫门撞了过来,熊掌拍在符文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可那符文只是微微一亮,便震得黑熊怪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熊掌之上更是冒出缕缕青烟,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黑熊怪吃痛,不甘地怒吼几声,却终究不敢再上前半步,只能悻悻地缩回火堆旁的暗影里。宫墙内,一片寂静。几位宠妃望着那道泛着金光的符文,再想想自己昨夜在深山里的惊魂遭遇,心中百感交集。她们曾以为跟着帝王出逃是生路,却险些葬身妖腹;而那些被抛下的人,却靠着一位道长和满墙符咒,守住了这方安稳。夜风更冷了,宫墙外的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却再也吓不到墙内的人。挂雷天师不知何时也站到了廊下,他望着墙外的邪祟,抬手拂过胸前的掌印,眸色深沉。这乱世之中,一座被符咒护持的皇宫,竟成了这人间难得的一处净土。夜色渐浓,宫墙外的鬼哭狼嚎愈发凄厉,那些黑影攒动得更厉害,隐隐有冲破符文屏障的架势。挂雷天师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惶惶不安的众人,忽然转向立在廊下的宇文邕,沉声道:“陛下,宫中可有公鸡与黑狗?”宇文邕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有!有!朕这就吩咐下去!”他此刻早已没了帝王的倨傲,声音里满是急切,扭头便冲身后的太监喝道,“快!传朕旨意,让御膳房和驯兽苑把最雄壮的公鸡、最威猛的黑狗都带过来!越多越好!”太监领命,连滚带爬地往宫外跑。不消片刻,几名士兵便押着十几只红冠大公鸡、七八条黑毛锃亮的土狗匆匆赶来。公鸡被抓得“咯咯”直叫,黑狗则警惕地竖起耳朵,冲着宫墙外的方向低吠,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吼声。挂雷天师上前一步,又道:“取粗麻绳来!要最结实的那种!”士兵们不敢怠慢,转眼便搬来几捆拇指粗的麻绳。挂雷天师接过一捆,指着那些公鸡和黑狗,对众人道:“黑狗血纯阳,公鸡啼鸣能破阴邪,以黑狗血浸泡麻绳,制成血绳,再将血绳缠绕宫墙,可加固符文结界;至于黑狗,不必宰杀,只需让它们守在宫门处,日夜吠叫,便能震慑孤魂野鬼,令它们不敢靠近!”他顿了顿,补充道:“切记,取黑狗血时只需划破狗爪指尖,取少许即可,万万不可伤了狗命。黑狗通灵,护主辟邪,活着的黑狗比死狗更有用!”这话一出,在场的皇帝和妃嫔们皆是眼前一亮。宇文邕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心中暗暗赞叹——原来辟邪还有这般门道,竟不必杀生。他先前只知八卦镜能镇邪,却不知这寻常的鸡犬,竟也有如此大的用处。李娥姿和韦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她们原本还在担心符咒灵力耗尽后该如何是好,如今有了这血绳和黑狗相助,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阿史那皇后也微微颔首,看向挂雷天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这位道长不仅道法高深,还心存仁善,连牲畜的性命都顾及到了。“陛下,还请派人准备陶盆,接黑狗血用。”挂雷天师又道。“好!好!”宇文邕连声应下,亲自指挥士兵们忙活起来。陶盆很快摆了一排,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捏着黑狗的爪子,用小刀轻轻划破指尖,暗红的狗血一滴滴落入盆中,散发出一股腥膻却带着阳刚之气的味道。公鸡被拴在一旁,不安地扑腾着翅膀,红冠子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几条黑狗被松开绳索,立刻跑到宫门处,冲着墙外狂吠起来。“汪汪汪”的吼声洪亮有力,竟真的压过了墙外的鬼哭,那些躁动的黑影瞬间安静了几分,隐隐往后退了退。妃嫔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宫墙之下,挂雷天师亲自将麻绳浸入黑狗血中,待麻绳吸饱了狗血,变得通体暗红,这才起身,朗声道:“诸位,随贫道一起,将这血绳缠上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