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归宫惊见符墙立 一语道破仙踪临(1/1)
残夜的风,本就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刮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可就在宇文邕的队伍跌跌撞撞行至一片开阔的山坳时,一股远比冰雪更凛冽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这寒意并非来自风霜,而是透着一股死寂的阴寒,像是连骨髓都要被冻僵。队伍里的士兵和太监们,瞬间打了个寒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冰碴子。原本还在四周徘徊的邪祟声响——啃骨头的脆响、婴儿的啼哭、女子的哀唤,竟在这股寒意袭来的刹那,戛然而止。“怎……怎么回事?”韦氏死死抱着宇文邕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调,“这冷……太冷了!比冰窖还要刺骨!”宇文邕没有回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掌心的八卦镜。就在那股寒意弥漫开来的瞬间,原本只是微微散发金光的八卦镜,竟剧烈地颤抖起来,镜面嗡鸣作响,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抵御着某种难以抗衡的力量。“不好!”宇文邕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这是……有更强的邪祟靠近!连八卦镜都压不住了!”这话一出,队伍里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就惶惶不安的妃嫔们,吓得花容失色,有的瘫坐在地,有的互相抱作一团,哭声此起彼伏。禁军们也面露惧色,握紧的长刀微微发抖——连千年树妖都能被八卦镜逼退,如今这面镜子竟颤抖成这般模样,来者的道行,恐怕深不可测!可奇怪的是,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并没有持续太久。周遭的小怪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令它们恐惧到极致的存在,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瞬间便销声匿迹。方才还阴森可怖的山林,竟变得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仿佛凝固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也在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像是雪后初晴的梅,又像是冰峰之巅的莲。八卦镜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镜面的金光重新稳定下来,只是比先前黯淡了几分。 宇文邕怔怔地握着镜子,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那股强大的威压,来的快,去的更快。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就在这时,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踏雪而来的谪仙,缓缓出现在山坳的尽头。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雪莲纹样,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一头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白玉簪绾起,肌肤莹白胜雪,眉眼清冷如霜,周身萦绕着一层薄薄的寒气,却丝毫不显阴冷,反倒透着一股出尘的圣洁。 她的手中,握着一枚通体莹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繁复的镇魂符文,正是易枫当年赠予她的镇魂玉。此人,正是隐居在雪山之巅,修行千年的雪莲仙——独孤飘飘。她本是路过这片山林,想去山下的人间寻些灵草,却感应到此处有极强的邪祟之气,更察觉到了八卦镜的灵力波动。想起当年与易枫的一面之缘,想起他赠予镇魂玉时的叮嘱——“持此玉者,当护苍生一念”,她便循着气息而来。方才那股令群邪退散的威压,正是她无意间散发出的仙力。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邪祟,哪里经得起千年雪莲仙的一丝气息震慑,早已逃得无影无踪。独孤飘飘的目光淡淡扫过惊慌失措的队伍,落在宇文邕手中的八卦镜上,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旋即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山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宇文邕和众人,直到那道白影彻底消失,才如梦初醒。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而来。只知道,在那股恐怖的威压降临,八卦镜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刻,是这位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无意间解了他们的危局。宇文邕望着手中的八卦镜,又望向白衣女子消失的方向,冷汗浸湿了后背。他忽然明白,这乱世之中,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而他,靠着一面八卦镜,竟还妄想在妖邪环伺的山林里,寻得一条生路。何其可笑,何其不自量力。“走……继续走!”宇文邕猛地回过神,攥紧了八卦镜,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决绝,“天亮之前,一定要走出这片山林!回宫!”队伍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位白衣女子的出现,并非偶然。这深山之中的相遇,不过是这场乱世棋局里,一枚悄然落下的,无人知晓的棋子。残雪覆路,寒风卷着枯枝败叶,刮得銮驾上的帘幕猎猎作响。当宇文邕带着残兵和宠妃们,踉踉跄跄地出现在北周皇宫的宫门前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紧闭的宫门缓缓开启,守门的老弱残兵看到銮驾上的帝王,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惊讶与复杂的神色,却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欣喜。宇文邕跨下銮驾,双脚刚踏上熟悉的宫道,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入目所及,整座皇宫早已不是他离去时的死寂模样。朱红的宫墙之上,一道道赤红的符文蜿蜒盘旋,笔锋凌厉,透着凛然正气;殿宇的窗棂之间,也贴满了黄纸符咒,阳光穿过符纸,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影;就连廊下的石柱、宫门前的石狮,都被朱砂勾勒出玄奥的纹路,金光隐隐,驱散了所有阴翳。寒风掠过宫墙,符文似有灵韵,发出细碎的嗡鸣,与他记忆中那座被抛弃的孤城,判若两地。“这……这是怎么回事?”宇文邕怔怔地低语,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咒,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攥着八卦镜的手微微颤抖,镜面上的金光,与墙上符文的红光交相辉映,竟显得有些黯淡。就在这时,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从宫墙下缓步走来。挂雷天师身披道袍,发髻上沾着些许霜雪,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神却依旧清亮。他走到宇文邕面前,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贫道恭迎陛下回宫。”宇文邕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身后的宠妃们却早已红了眼眶。她们看着宫墙上那些护佑平安的符咒,又想起昨夜在深山里的惊魂一夜,再看向眼前这位守着皇宫的道长,心中五味杂陈。而那些被宇文邕抛下的妃嫔们,也纷纷从偏殿走了出来。她们站在宫道两侧,衣着虽朴素,眼神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平静。当目光落在宇文邕身上时,那份平静里,便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鄙夷。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逃兵,看一个弃子民于不顾的懦夫,没有指责,没有怒骂,却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寒。宇文邕的脸颊一阵发烫,他别开目光,不敢与那些眼神对视,只对着挂雷天师强装镇定道:“道长……这些符咒,都是你画的?”“贫道不才,”挂雷天师淡淡颔首,“黄纸用尽,便以宫墙为纸,朱砂为墨,聊以镇妖。幸不辱命,护住了这一方宫阙。” 话音刚落,挂雷天师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宇文邕的身上。他眉头微蹙,凝神细嗅片刻,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陛下,”挂雷天师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你身上的气息……怎么有她的味道?” 宇文邕猛地一愣,瞳孔骤然收缩:“她?你说的是谁?”挂雷天师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手,解开了道袍的衣襟。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的胸口处,赫然留着一道淡紫色的掌印。那掌印形如莲花,边缘泛着寒气,即便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一股彻骨的阴冷。 “贫道年少时,曾在雪山之巅,与一位大能有过一场机缘。”挂雷天师的目光悠远,似是想起了尘封多年的往事,“那大能修为通天,贫道不自量力,与其切磋,却被她一掌重伤。这掌印,便是那日留下的,时隔多年,竟仍未消散。”他抬手抚摸着胸口的掌印,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那大能周身萦绕着雪莲清气,寒气凛冽却圣洁出尘,与陛下身上残留的气息,一模一样。”宇文邕浑身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山坳里那道素白的身影。踏雪而来,衣袂翩跹,周身寒气逼人,却又带着清冽的莲香。原来,那位救了他们的白衣女子,竟是如此厉害的人物!“你是说……那位救了我们的白衣女子?”宇文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她究竟是谁?” “她便是隐居雪山之巅的千年雪莲仙,独孤飘飘。”挂雷天师缓缓道,语气里满是郑重,“此仙性情淡漠,不问世事,常年居于雪山深处,鲜少踏足人间。你们能遇上她,绝非偶然。”他看向宇文邕,眼神复杂:“陛下,你们很幸运。她定是路过此地,感应到了邪祟之气,无意间出手,才解了你们的危局。若是她心存芥蒂,别说你们带着八卦镜,便是有十面八卦镜,也未必能从她的威压下全身而退。”宇文邕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他终于明白,昨夜那股令八卦镜都为之颤抖的威压,究竟来自何方。也终于明白,自己能活着回到这座皇宫,究竟是何等侥幸。他攥着手中的八卦镜,镜身冰凉,却烫得他掌心生疼。原来,他引以为傲的护身法宝,在真正的大能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原来,他弃之不顾的皇宫,早已被人用朱砂符咒,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寒风卷过宫道,吹动了挂雷天师的道袍,也吹动了宇文邕心头的那点虚妄与傲慢。他望着满墙的赤红符文,又看向那些眼神冰冷的妃嫔,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与悔恨,终于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