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符光破煞惊军魂 血染长刀斩凶魅(1/1)
长安城外,终南山麓,玄都观残垣断壁间,青烟袅袅。道观的三清殿已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间,几缕道袍的碎片随风飘动,那是数日前北周禁军焚观时留下的痕迹。易枫一袭白衣,负手立于幸存的老君石像之下,白发被山风拂动,衣袂翻飞。他身后,十几个身着道袍的弟子正忙碌着——有的在擦拭桃木剑上的血污,有的在整理符咒,还有的在救治受伤的同门,人人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坚毅。山下,一队禁军簇拥着传旨太监,气喘吁吁地攀上山来。为首的太监手捧明黄圣旨,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带着颤意,这一路行来,他见了太多被妖邪残害的百姓,此刻面对这位被帝王“征召”的道长,竟生不出半分皇家的傲气。“易枫道长!”太监在殿前立定,扬声道,“陛下有旨,召道长即刻入宫除妖,救万民于水火!事成之后,赐道长封地百里,恢复天下道观,赦免所有被牵连的道家弟子!”圣旨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易枫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望着远处长安城方向升起的几缕黑烟,那里,又有百姓在妖邪的爪牙下哀嚎。“回宫告诉宇文邕,”易枫缓缓转过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这宫,我不入。”“什么?!”太监惊得险些跌坐在地,手中的圣旨险些脱手,“道长,您……您说什么?皇宫之中,妖祸滔天,连齐王殿下都惨遭毒手,后宫妃嫔更是人人自危啊!”“本宫之中的事,稍后再说。”易枫打断他的话,目光扫过身后忙碌的弟子,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他宇文邕当初下令清剿道门,虽未屠戮数万同道,却也折损了大半中坚力量——如今能独当一面的老道长,不过寥寥数人,连长安城周遭的妖邪都剿杀不尽,哪里有余力入宫?”他抬手,指向山下那片被血色笼罩的土地,语气沉了几分:“被他砸毁封印放出来的妖邪,最低修为也有七八百年道行,个个凶残成性,法术诡谲。寻常小道士遇上,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便是我身边这些弟子,也只能勉强牵制一二,稍有不慎便会殒命。”太监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长息怒!陛下……陛下也是悔不当初啊!如今长安城内,百姓死伤无数,道长慈悲为怀,岂能坐视不理?”“坐视不理?”易枫冷笑一声,转身走向一旁正在擦拭桃木剑的老道,接过那柄染血的剑,指尖抚过剑身上的缺口,“我与同门,自妖邪破封那日起,便未曾有过片刻歇息。昨夜三更,我们刚在城西永安坊斩杀一只八百余年的剥皮鬼,今日拂晓,又要赶往城南,去救被血罗刹围困的百姓。宇文邕的皇宫,有禁军层层守卫,可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又有谁来护?”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太监哑口无言。他望着易枫身后那些带着伤的道士,望着山谷间临时搭建的草棚里,躺着的几个气息奄奄的弟子,终于明白,这位道长不是不愿除妖,而是分身乏术。“只是……”太监哽咽着,声音里满是绝望,“皇宫之中的妖邪,愈发猖獗了,昨夜又有两位宫女被吸干精气而死,再这样下去,怕是……”易枫沉默片刻,转身走入残破的偏殿,片刻后,取出一面古朴的八卦镜。镜面流光溢彩,刻着乾坤坎离四象符文,边缘镶嵌着几颗黯淡的玉石,正是玄都观的镇观之宝。“此乃乾坤八卦镜,”易枫将镜子掷给太监,声音冷冽,“悬于紫宸殿正梁之上,可保皇宫七日安宁。七日之内,若宇文邕能约束禁军,不再滋扰道门,我与同门清剿完城外妖邪,自会入宫除祟。”太监手忙脚乱地接住八卦镜,只觉入手冰凉,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阴寒之气瞬间消散。他大喜过望,连连叩首:“多谢道长!多谢道长!臣这就回宫复命!”说罢,他捧着八卦镜,连滚带爬地带着禁军下山,生怕耽误了片刻。易枫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身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拄着拐杖走来,叹道:“掌门,宇文邕狼子野心,此举怕是缓兵之计啊。”“我知道。”易枫轻轻颔首,目光望向长安城,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可那些百姓,无辜。那些宫娥,亦无辜。”山风呜咽,卷起几片焦黑的落叶,飘向远方。紫宸殿内,宇文邕正焦躁地踱来踱去,龙袍上的金线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殿内的文武百官,个个垂头丧气,连大气都不敢出。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旨太监捧着八卦镜,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陛下!陛下!易枫道长他……”“他肯入宫了?”宇文邕猛地扑上前,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太监跪倒在地,将易枫的话一字一句地禀明——不是不愿入宫,而是正带着同门剿杀城外妖邪;不是不肯相助,而是道门人手匮乏,寻常道士根本对付不了七八百年道行的凶煞;更奉上了能保皇宫七日安宁的八卦镜,约法三章,只待城外妖邪肃清,便入宫除祟。宇文邕的脸色,随着太监的话语,一点点从急切转为难堪,最后竟露出一丝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那面流光转动的八卦镜,手指微微颤抖——他原以为易枫是挟怨报复,却没想到,对方竟是在以一己之力,支撑着城外百姓的生路。“陛下,”太傅卫孤山颤巍巍地开口,目光落在八卦镜上,“这……这八卦镜乃是救命之物啊!先将它悬于紫宸殿,稳住宫中局面,再传令下去,约束禁军,不得再滋扰任何道观与道士!”宇文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愤怒,哑声道:“传朕旨意,即刻将八卦镜悬于紫宸殿正梁!再令京兆尹,配合道门弟子剿杀妖邪,凡有违抗者,格杀勿论!”“遵旨!”侍卫们捧着八卦镜,匆匆离去。殿内的大臣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生机,却又带着几分沉重——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难关,还在城外那些凶残的千年凶煞。八卦镜入宫,且易枫正率同门剿杀城外妖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后宫的各个角落。朱华殿内,元贵妃正抱着老君像枯坐,听到宫女翠儿的禀报,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你说什么?易枫道长不是拒诏,是在忙着救城外的百姓?”“是啊娘娘!”翠儿脸上满是喜色,“听说昨夜道长还在城西斩杀了一只剥皮鬼,那可是八百多年的凶煞!如今陛下已经下旨,让禁军配合道长除妖了!”元贵妃怔怔地望着窗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泪水无声地滑落。她出身北魏宗室元氏,素来端庄持重,此刻却忍不住双手合十,对着终南山的方向深深一拜:“道长慈悲,苍生之福啊……”而在另一侧的宫殿里,李淑妃正倚在榻上,听着太监的禀报。李淑妃出身陇西李氏,性子高傲,当初宇文邕清剿道门时,她还曾附和过几句“妖道误国”的话。此刻听到易枫的所作所为,她脸上闪过一丝愧疚,随即正色道:“传我的话,将本宫私库中的银两取出,送去城外道观,资助道长们购买符咒与药材。再让人寻些干净的桃木枝,插在殿门各处,莫要给妖邪可乘之机。”“娘娘,这……”太监有些犹豫,“私库银两乃是陛下所赐……”“陛下所赐,如今用在苍生身上,有何不妥?”李淑妃厉声喝道,眼中满是后怕,“若不是道长们拼死护佑,这长安的百姓,怕是早已成了妖邪的口中食!我们躲在皇宫里,已是万幸,岂能不知感恩?”太监不敢怠慢,匆匆退下。后宫的妃嫔们,听到这个消息,个个松了口气。往日里那些争风吃醋的心思,早已被恐惧与庆幸冲刷得一干二净。她们纷纷效仿元贵妃与李淑妃,或焚香祷告,或捐出私财,只求道长们能早日肃清妖邪,还天下一个太平。紫宸殿的正梁之上,乾坤八卦镜静静悬挂着。镜面流光转动,一道淡淡的金光缓缓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皇宫。那些潜藏在宫墙阴影里的妖邪之气,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阵阵凄厉的嘶鸣,迅速退散。殿外的风,似乎不再那么阴冷了。可终南山的方向,依旧有厮杀声隐隐传来。易枫与他的同门,正手持桃木剑,行走在血色弥漫的人间,与那些挣脱封印的千年凶煞,展开一场场生死较量。而长安城的百姓,终于在绝望之中,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终南山下,渭水河畔,正是妖邪最猖獗的地界。易枫带着残存的二十余名道士,与宇文邕派来的五百禁军,正死死守住一座破败的渡口。河面上阴风怒号,数十道黑影在水雾中翻腾,那是刚从锁妖窟逃出来的水夜叉,个个青面獠牙,手持骨叉,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看得禁军士兵头皮发麻。“道长,这些东西刀枪不入,我们……我们顶不住啊!”禁军校尉浑身浴血,手中的长刀早已卷了刃,望着越来越近的水夜叉,声音里满是绝望。此前与妖邪厮杀,他们的刀剑砍在黑影上,竟如同劈在棉花上,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反而被水夜叉的骨叉挑翻了数十人,尸体被拖入河中,连尸骨都寻不回来。易枫没有答话,只是抬手一挥。身后的道士们立刻上前,人人手中握着一支饱蘸朱砂的狼毫笔,步履沉稳地走到禁军阵前。“诸位将士,借兵器一用。”为首的老道声音洪亮,不等士兵们反应,便已跨步上前,左手按住一名士兵手中的长刀刀身,右手狼毫笔疾走如飞。朱砂划过冰冷的刀锋,留下一道赤红的符咒,符文扭曲如龙,落笔的瞬间,竟有淡淡的金光一闪而逝。“这……这是做什么?”那士兵攥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满脸的疑惑,“画这东西,能杀妖?”旁边的士兵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之前我们的刀砍上去都没用,画个符就能行?”“道长们莫不是急糊涂了吧?”道士们却不理会这些议论,一个个分赴各处,有的站在长枪的枪尖上,有的踩在大刀的刀刃上,甚至有人踮着脚,在弓箭手的箭簇上飞快画符。狼毫笔划过兵器的声响,与河面上水夜叉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竟透着几分诡异的肃穆。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五百禁军的兵器,尽皆被画上了赤红的符咒。“持兵!列阵!”易枫一声厉喝,白衣翻飞,手中桃木剑直指河面,“此乃破煞符,引浩然正气,可斩千年阴邪!今日,便让这些妖物,血债血偿!”话音未落,河面上的水夜叉已然嘶吼着扑来,腥臭的阴风卷着水雾,瞬间笼罩了渡口。“杀!”禁军校尉红了眼,抱着死战的心思,率先挥刀冲了上去。刀锋劈过一道水夜叉的臂膀,只听“嗤啦”一声脆响,那坚不可摧的黑影竟如同被烈火灼烧的朽木,瞬间化作一缕黑烟,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消散在半空。校尉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刀——刀锋上的赤红符咒,正闪烁着微弱的金光。“砍……砍中了!”他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符……这符真的有用!”这一声喊,如同惊雷炸响在禁军阵中。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压抑了数日的恐惧与憋屈,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杀敌的勇气。“杀啊!”“砍死这些妖魔鬼怪!”手持符咒兵器的士兵们,如同猛虎下山,迎着妖邪冲了上去。长刀劈下,符咒金光闪烁,水夜叉的黑影便寸寸碎裂;长枪刺出,符文赤红耀眼,妖物的骨叉竟被震得粉碎。一名士兵挥刀斩断了一只水夜叉的手臂,黑影惨叫着后退,他看着手中的刀,激动得浑身发抖:“原来如此!原来这符咒,是引正气破邪祟!之前打不过,是因为兵器沾不了它们的身啊!”另一名弓箭手拉弓搭箭,箭簇上的符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箭射出,正中一只水夜叉的头颅。那妖物瞬间化作一团黑烟,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道长英明!”弓箭手朝着道士们的方向深深一揖,眼中满是敬佩。道士们立于阵后,手中狼毫笔不停,见符咒光芒黯淡,便立刻上前补画。他们的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却依旧咬牙坚持——每一道符咒,都是用自身的修为凝练而成,画一道,便耗损一分元气。易枫手持桃木剑,游走在阵中,每当有妖邪冲破防线,他便一剑刺出,剑光闪烁间,妖物便魂飞魄散。他看着浴血奋战的士兵,看着那些闪烁着金光的符咒兵器,眼底闪过一丝欣慰。道门弟子虽少,却能以符咒之力,助凡人斩妖除魔。百姓无辜,将士亦无辜。 河面上的水夜叉越来越少,残存的妖邪见势不妙,纷纷化作黑影,想要逃入河中。 “休走!”易枫一声厉喝,桃木剑直指河面,“布锁妖阵!”道士们立刻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渡口四周的地面上,忽然亮起数十道赤红的符文,符文连成一片,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网,将整条河面笼罩。“啊——!”想要逃窜的水夜叉,撞上光网的瞬间,便被烧得魂飞魄散,河面上只余下一片凄厉的惨叫。半个时辰后,河面恢复了平静,水雾散去,阳光洒在渡口,竟透着几分暖意。士兵们拄着兵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们看着手中刀锋上渐渐淡去的符咒,看着满地的妖邪残魂化作的黑烟,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救命之恩!”校尉挣扎着站起身,朝着易枫深深一拜,身后的五百禁军,也纷纷跟着跪倒在地,“若非道长的符咒,我等今日怕是早已葬身妖腹!”易枫抬手扶起校尉,声音平静:“将士们浴血奋战,乃苍生之福。符咒之力,不过是借天地正气,真正斩妖的,是你们手中的刀,心中的勇。”他转头望向长安城的方向,眉头微皱。渡口的妖邪已除,可城中的凶煞,才是真正的大患。七日之期,已然过半。而皇宫之中的那面乾坤八卦镜,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