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千年凶煞破封印 朝野惶惶乞玄门(1/1)
三更梆子敲过,长乐宫的偏殿里还亮着一盏昏灯。值夜的两个宫女缩在暖炉边,手里攥着刚求来的黄符,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却掩不住骨子里的颤意。“姐姐,你说……这宫里的东西,真的是道长们说的,那被压了千年的凶煞?”小宫女杏儿年纪小,吓得眼圈发红,往同伴身边凑了凑。被唤作云袖的宫女比她大几岁,见过些世面,此刻脸色也是惨白,指尖捏着符纸的边角都泛了白:“不然还能是什么?你想想,惠妃娘娘那模样——整张皮都被扒得完完整整,皮肉骨头都露着,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还有齐王殿下,那么小的孩子,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就是精气被吸干了,跟个空皮囊似的……”她顿了顿,往窗外瞥了一眼,夜色浓得像墨,风卷着落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窗根下喘气。“前些日子太傅们去议和,我远远听见了几句,那易枫道长说,是陛下的人砸了道家的封印,放出来的都是千年的妖魔鬼怪。当时谁信啊?都当是道士们打急了眼的狠话。可现在……”云袖的声音抖了抖,“你想想宫外的传闻,那些死了的人,有的被掏了心,有的脖子上两个血洞,血都被吸得干干净净——这哪里是普通的邪祟?这是索命的恶鬼啊!”杏儿打了个寒噤,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听说……李贵妃娘娘都吓得把娘家藏的那尊老君像请进宫了,日夜供奉着,连皇后娘娘宫里,都偷偷挂了三道平安符呢!”“皇后娘娘那是稳重性子,面上半点不露,心里怕是早就慌了。”云袖冷笑一声,语气里却没半分嘲讽,只有同病相怜的恐惧,“你忘了前年端午,陛下带着后宫去骊山行宫,那时候李贵妃多傲气?仗着娘家是陇西李氏,连皇后的面子都敢驳三分,说什么‘鬼神之说,皆是愚夫愚妇之言’。可现在呢?听说她连寝宫的门都不敢出,每日里除了焚香祷告,就是逼着太监们去宫外道观求符,出的价钱,能买下半座长安城的绸缎庄。”“还有那个陈淑妃,”杏儿也接了话,声音更小了,“就是那个最爱穿红裙、跳胡旋舞的,往日里多张扬?宴饮的时候,敢当着陛下的面,和西域来的乐师对弹琵琶。前儿个夜里,她宫里的太监偷偷来求符,说淑妃娘娘半夜惊醒,说看见窗外有个白影飘着,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那东西。”云袖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符纸,指尖冰凉:“谁不是呢?往日里在宫里,争的是陛下的恩宠,比的是家世背景,谁瞧得上那些道士画的黄纸?可现在……别说那些娘娘们了,就是外头的百姓,哪个不知道这次的祸事大了?听说城外的道观,连门槛都被踩破了,那些没被烧毁的神像,哪怕是缺了胳膊断了腿的,都被抢着供奉起来。”她往暖炉里添了块炭,火光跳了跳,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满是惊惧。“你说……那些被封了千年的妖魔鬼怪,到底是什么模样?它们……会不会真的把宫里的人,都吃光啊?”杏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云袖没说话,只是把黄符攥得更紧了。窗外的风更急了,隐约传来一声女子的啜泣,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近在耳边。两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这宫里的夜,实在是太长了。长夜如墨,寒气浸骨,长安皇宫的永巷深处,朱华殿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窗纸上的人影颤颤巍巍。殿内,正受宠的元贵妃端坐案前,手中紧紧攥着一道桃木护身符——那是心腹太监冒死从宫外道观求来的,符纸早被掌心冷汗浸得发皱。元贵妃出身北魏宗室元氏,乃是北周后宫中身份贵重的妃嫔,性子素来端庄自持,可自尉迟贵妃惨死、齐王暴亡后,她便夜夜难眠,殿门紧闭,侍卫守在阶前,却依旧挡不住那股弥漫在宫闱里的阴诡之气。尉迟贵妃,乃是北周重臣尉迟迥的侄女,生得明艳娇媚,性子骄纵热烈,往日里与元贵妃同住西宫,虽偶有争风吃醋,却也算得是能说上话的姐妹。可谁能料到,三日前,她竟被人活生生扒去了人皮,横死在寝殿之中。“吱呀——”一声轻响,殿门竟无风自开,冷风卷着夜露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摇,险些熄灭。元贵妃浑身一僵,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白影立在门口,身形窈窕,正是死去的尉迟贵妃!“姐姐,长夜漫漫,妹妹一个人在黄泉路上走得好寂寞,特来寻你说说话。”白影开口,声音柔婉依旧,可那语调里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与往日里的娇俏判若两人。“你……你不是死了吗?!”元贵妃惊得跌坐在地,手指着门口的白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宫中人都亲眼见了你的尸身,你……你是妖邪!”“死?姐姐说笑了。”白影轻笑一声,缓缓迈步踏入殿内,莲步轻移,却没有半分脚步声,“不过是遭人陷害,假死脱身罢了。这些日子,妹妹藏在暗处,瞧着宫里人心惶惶,倒是有趣得紧。”她越走越近,那张脸依旧美艳,可皮肤却透着一股非人的青白,双眼空洞洞的,没有半分神采。元贵妃只觉得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味道,与尉迟贵妃尸身旁的气息一模一样!“你别过来!别过来!”元贵妃手脚并用地往后缩,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白影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脚步不停,转眼便到了她身前,枯瘦的手指朝着她的脖颈抓来:“姐姐别怕,跟妹妹走,黄泉路上有个伴,就不寂寞了……”千钧一发之际,元贵妃脑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将怀中的护身符朝着白影狠狠掷去!“砰!” 护身符撞在白影身上,瞬间爆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啊——!”凄厉的惨叫响彻殿宇,白影像是被沸水泼中一般,浑身剧烈颤抖,青白的面皮迅速溃烂,身形竟一点点变得透明。伴随着一声脆响,一件轻飘飘的东西从她身上滑落,“啪”地掉在地上——竟是一张完整的人皮!正是尉迟贵妃被扒去的那张!而那白影,在金光的灼烧下,化作一缕黑烟,尖叫着破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护驾!护驾!”守在殿外的侍卫早已闻声冲了进来,恰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宇文邕带着一众文武百官,神色慌张地赶来。方才那声惨叫,连紫宸殿都听得一清二楚。 宇文邕踏入殿内,一眼便看到瘫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元贵妃,以及地上那张血淋淋的人皮。“这……这是何物?”宇文邕的声音颤抖,指着地上的人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元贵妃缓了半晌,才抖着嘴唇,将方才的惊魂一幕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是……是尉迟氏的魅影!它穿着这张人皮,想……想害我!”百官围拢过来,看着那张人皮,个个脸色惨白,倒吸一口凉气。“陛下!”太傅卫孤山颤声开口,指着地上的人皮,“这便是妖邪作祟的铁证啊!它披着尉迟贵妃的皮,在宫中流窜害人,齐王殿下、宫外百姓的死,定然都是它所为!”一语落下,满殿寂静。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些夜半时分在宫墙徘徊的“尉迟贵妃身影”,根本不是什么假死脱身,而是妖邪披着人皮,化作了她的模样!宇文邕死死盯着那张人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冰凉。他想起易枫的警告,想起那些被砸毁的封印,想起宫外百姓惨死的模样,双腿一软,竟险些栽倒在地。原来,易枫说的都是真的。那些被释放的千年妖邪,真的来了。而这一切的罪孽,源头都在他自己身上。殿外的风,愈发凄厉,像是无数亡魂在哀嚎。朱华殿的烛火,终于彻底熄灭,黑暗吞噬了一切,只留下满地的惊惧与绝望。
长安的夜,被一层化不开的血色与寒气笼罩。
宫墙之内,武德殿的偏室里,烛火摇曳得如同鬼火。北周武帝宇文邕枯坐在榻上,龙袍散乱,发髻歪斜,往日里睥睨天下的锐气荡然无存。阶下站着的,是太傅卫孤山、大将军宇文宪,还有几位宗室重臣,个个面色灰败,眼底爬满了血丝。
“陛下,”卫孤山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沙哑,“方才内侍来报,城西的永安坊,一夜之间死了十七口人!皆是心脏被掏,脖颈处两个血洞,血被吸干……和宫里的情形,一模一样啊!”
宇文宪也跟着躬身,铁甲上的寒气沁人骨髓:“末将已派了三百锐士去巡查,可……可那些锐士,回来的不足五十人。活着的人说,他们看见一道黑影,快得像风,能穿墙而过,刀砍不入,箭射不透,被盯上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黑影?”宇文邕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什么黑影?”
“不止是黑影!”一个驻守宫门的校尉被带了进来,他浑身筛糠似的抖着,铠甲上溅满了黑褐色的血污,“末将……末将亲眼看见,那东西化作了尉迟贵妃的模样!披着头散发,脸上没有皮,血肉模糊,飘在半空中,笑起来的声音,像鬼哭!”
这话一出,殿内的寒气更重了。
谁不知道,尉迟贵妃是先帝赐下的妃嫔,出身鲜卑大族尉迟氏,性子烈得像火,前几日被扒皮惨死,尸首还停在冰窖里。如今竟被那东西化作她的模样害人,这哪里是普通的邪祟?
“是千年凶煞……一定是千年凶煞啊!”卫孤山老泪纵横,猛地跪倒在地,“陛下,易枫道长说得没错!那些被封印在道观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山精野怪,是上古时候就被道家祖师镇压的凶魔!千百年的怨气积在身上,凶残得连鬼神都怕!”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得满殿大臣面如死灰。
他们终于想起,那些被焚毁的道观深处,藏着的是怎样的存在——相传在终南山的重阳观,有一座镇魔塔,塔下地宫三层,封印着的是西晋年间为祸一方的血罗刹,以人心为食,以人血为饮;还有华山云台观的锁妖窟,锁着的是北魏时大闹洛阳的剥皮鬼,最爱剥下活人的皮,披在身上化作人形!
这些东西,都是被道家耗费了数十位高人的性命,才堪堪封印住的,如今竟被北周的兵丁,一斧一锤砸开了封印!
“陛下!”宇文宪也跟着跪倒,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恳求,“事到如今,不能再犟了!快下旨,请易枫道长入宫吧!再晚些,怕是整个长安,都要变成人间炼狱了!”
大臣们纷纷跪倒,山呼之声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掉落:“请陛下下旨!请易枫道长入宫!”
宇文邕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他看着阶下俯首的群臣,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耳边仿佛响起了那些惨死之人的哀嚎,想起了被吸干精气的小儿子,想起了披头散发的尉迟贵妃魅影。
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可此刻,尊严在性命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传……传朕旨意,”宇文邕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召易枫道长入宫,除……除妖。”
“陛下英明!”卫孤山喜极而泣,磕了一个响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慢着!”宇文邕猛地喝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阴鸷,“旨意里写清楚,是朕召他入宫,不是求!事成之后,朕许他恢复天下道观,赐玄门封地百里。但若他敢借机要挟……”
他的话没说完,可那眼神里的狠戾,却让满殿大臣心头一凛。
与此同时,宫外的长安街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在那些侥幸未被焚毁的道观门口,哭喊声、祷告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道长!求求您,给一道符吧!我家婆娘孩子还在家里,我怕啊!”一个汉子跪在观门前,磕得头破血流,手里攥着最后几个铜板。
观里的道长,白发苍苍,手中的朱砂笔从未停过,符纸堆成了小山,可依旧供不应求。他看着眼前哭嚎的百姓,叹了口气,声音沉重:“诸位乡亲,不是贫道不愿给,是……是这次的东西,不是符纸能挡得住的!”人群里炸开了锅。 “道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老妇人颤声问道,“难道连您的符,都镇不住那东西?”“镇不住啊!”老道长闭上眼,两行清泪滚落,“被放出来的,是镇魔塔里的血罗刹,锁妖窟里的剥皮鬼!那些都是千年凶煞,吸了千百年的怨气,早就修成了不死之身!寻常符咒,碰着它们,连半点涟漪都激不起来!”“什么?!血罗刹?剥皮鬼?”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谁没听过这些凶煞的传说?相传血罗刹出世,赤地千里,十户九空;剥皮鬼过境,满城人皮挂在城头,宛如招魂幡!这些只存在于老人口中、志怪典籍里的东西,如今竟真的破封而出了!“那……那怎么办啊?我们难道只能等死吗?”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唯有玄门高人,以性命为引,重铸封印,才有一线生机!”老道长睁开眼,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陛下已经召易枫道长入宫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意,看易枫道长的手段了!”而在皇宫的朱华殿里,元贵妃正抱着一尊老君像,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她出身北魏宗室元氏,是北周后宫里最端庄自持的妃嫔,此刻却早已没了半分仪态。殿内的地面上,铺满了从宫外求来的符纸,门窗紧闭,侍卫守在殿外,刀剑出鞘,可依旧挡不住那股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阴寒之气。“娘娘,您别太伤心了,易枫道长一定会来的。”贴身宫女翠儿扶着她,声音里满是恐惧。元贵妃摇着头,泪水打湿了衣襟:“翠儿,你不知道……我昨夜看见了,那东西化作了尉迟妹妹的模样,就站在窗外,脸上没有皮,血肉模糊,还冲我笑……那是剥皮鬼啊!是传说里的剥皮鬼!”她想起尉迟贵妃生前的骄纵明艳,想起她惨死时的模样,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娘娘,您别怕,老君像会保佑我们的。”翠儿说着,自己的声音却在发抖。殿外的风,忽然变得凄厉起来,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哀嚎。隐约间,有女子的笑声传来,幽幽的,细细的,飘在宫墙之上,听得人心头发麻。元贵妃猛地抱紧老君像,闭上了眼睛,嘴里喃喃地念着:“道长救我……道长救我……”长安的夜,还很长。那些从封印中挣脱的千年凶煞,正披着人皮,穿梭在街巷与宫闱之间,享受着这场血腥的盛宴。而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白衣白发的道士身上。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较量,才刚刚开始。